羊方摇头。
    他真是没想到，折花真人那样光风霁月、金相玉质般的人物，居然会收一个废灵根作为自己的首席大弟子。
    而这个首席大弟子，性子竟是如此跳脱……和自信。
    十五岁在修真界哪个地方，都不大，但宗门弟子，拜得名师，十五岁还是练气一层，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想当年，自己是非常自卑的，一度想要收拾行囊，回到世俗界给人盖房子。
    这个谢云书，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被师父退货吗？
    怎么还如此的……神采飞扬？
    “你每天都这么……活泼吗？”
    羊方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个保守一点的词汇。
    谢云书听言，扬起头，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已经初露风华，展现出沈腰潘鬓的一面。
    羊方是个糙人。
    书剑门更是一群西北糙汉。
    别说是谢云书这般，犹如仙人一般俊美的年轻人。
    就是合欢派随便一个执事弟子，到了书剑门，也是鹤立鸡群的讲究人。
    所以，在谢云书抬头，与羊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羊方竟被一个比自己小一百多岁的少年，惊艳了一把。
    真……他娘的好看啊！
    “羊伯何出此言？晚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谢云书笑容灿烂，宛如一朵盛开的向阳花。
    闪耀的人眼睛都疼了。
    羊方本能觉得怪异，却因为谢云书的年龄，难免将他当成孩子。
    他张张嘴，片刻，闷闷地说道，“没什么，我如你一般大的时候，整日为自己的资质不佳而苦闷自卑，你看上去倒是很自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是合欢派弟子不够上进，还是你觉得，有一个牛x的师父，就可以高枕无忧？
    是的，折花真人非常了不起。
    骨龄不足五十，在修真界还是稚龄，修真界不知道多少修士，在同样的年龄，还在为如何筑基头疼。
    折花真人要思考的，就是何时结婴了。
    羊方曾听到过一种说法，折花真人掌握了一种不限资质、快速进阶的方法，她自己成功了，收徒弟就是想验证，这样的手段，是否人人适应。
    折花真人为何要“稚龄收徒”，外界说法不一，但“验证进阶法门”一说，绝对是小众中的小众。
    可偏偏师尊就是这种说法的支持者。
    ——“据为师所知，折花真人的灵根相当普通，即便是她悟性奇佳，乃当世不二奇才，按照现有的修行方法，也不可能在五十年内，一而再再而三的进阶，老夫了解花容子那个人，能被他看中收为弟子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花容子十几岁就自创了属于自己的剑法和拳法，他的弟子在师父闭关后，鼎新革故、独辟蹊径，发现另一条通往飞升之路的康庄大道，也是极有可能的。”
    羊方觉得师尊有些想当然了。
    先不说，寻找出与当下各门各派截然不同的修行方式，有多么困难，就算是折花郎真的寻找出一种，不受资质所限，大大缩短修行速度的方法。
    又为何要传授给他。
    他与折花真人非亲非故，折花真人要传授这种功法，也肯定是传授给自己的弟子，就算折花真人品德高尚，不会藏私，也至多是合欢派弟子受惠。
    他们书剑门与合欢派，因为两派相距甚远，除了门下修士的私人交情，宗门之间，往来并不密切。
    合欢派又凭什么便宜他们书剑门的弟子？
    【“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段嫣想要实验她的修行方法，势必会广收门徒，你看着吧，那个谢云书，只是一个开始，她要做测试，肯定不会满足于一个弟子，与其让她在茫茫人海，苦寻有缘人，不如我们自己找上门去，你性格质朴，忠厚温纯，就算是有心防备，时间久了，也会被你的诚心所打动，为师会上门，请求折花真人留你在身边，做个旁听弟子，为师年轻时，还有个西北剑侠的诨号，那折花真人就算是眼高于顶，元婴修士的恳求也会斟酌一二。”
    “为师有七成把握，可以说动折花真人，届时你留在折花真人身边多听多看，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为师以前是不信的，是你改变了为师的看法，你就像以前那样记录笔记，段嫣怎么教导她的弟子，你就怎么记录下来，回去之后细细斟酌，哪怕为师的猜测是错的，段嫣并没有什么进阶法门，你跟在她身边，也会受益匪浅，只要你能顺利进阶，怎么样都是我们赚的。”】
    羊方是个正直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师尊这样的算计。
    先不说，折花真人在东洲大陆各门各派中，颇有声望，单说折花真人不分宗门，有教无类的行为，就值得羊方尊重。
    羊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师父以势压人，以情动人，以利诱人，去劝说折花真人接受一个别派弟子，留在身边做旁听弟子。
    张煜之昔年以人品收弟子，琢磨着人品比资质更加重要，人品不好的弟子，资质再高，也只是徒生烦恼。
    他大概是做梦也想不到，弟子人品太高洁，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比如羊方。
    羊方宁愿留在身边，当段嫣一甲子的杂役，伺候段嫣的弟子吃喝拉撒睡，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授业恩师，阴谋阳谋的，为自己的弟子，殚精竭虑。
    他是很想在修行上，突破灵根的限制。
    但若付出的代价，是师尊西北剑侠张煜之的名声。
    羊方宁愿自毁灵根，做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师尊的一世英名，绝不能因为他而折损。
    -
    谢云书自是不知道，羊方甘当杂役背后的故事。
    休说是谢云书，就连段嫣本人，也想不出，这杂役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听到羊方的“自信说”，谢云书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本来就不高兴师父带来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还要日日留在自己身边，住着自己院落，霸占自己空间的傻大个。
    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以及对方能带来的利益和师尊的情面，谢云书什么也没说。
    假装自己很喜欢他的样子。
    没想到，他还没找对方的茬，对方倒是先挑起他的刺儿了。
    他自信，他招惹谁了吗？
    他师父是大名鼎鼎的折花真人，他凭啥不自信？
    我师父就是我自信的最大资本，你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