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慧能和尚，宋春雪心如止水。
    从前种种，早就归於平静。
    哪怕老大跟他的样貌很像，但她已经不会对这张脸產生希冀，甚至不会立即想到，他的灵魂曾经是孩子们的父亲。
    剃了头髮，他就是慧能。
    重生后的宋春雪，那些对孩子他爹的怨恨，连同对老大的偏爱，慢慢的化为虚无。
    听到和尚的话，她不自觉的带上笑容，“没错，我们想要结为道侣，只是时间未定。”
    她还想说別的，仔细一想好像没必要。
    他知道这个答案就好，或许还能將他心中那些藕断丝连的牵掛斩得乾乾净净。
    和尚的眸光微微闪烁，隨后垂眸看向地面扫的乾乾净净的砖缝，心底一片荒芜。
    他们要结为道侣。
    为何要让他想起那些记忆？
    这是上天的恩赐惩罚，或者是折磨考验，亦或者，是对他想要全身而退的警告。
    “慧能，不进来喝杯茶吗？”
    韩道长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瞬间打破僵局。
    宋春雪看向谢征，对他道，“我们去別处走走。”
    谢征的视线从和尚身上移开，对宋春雪露出笑容，“嗯，好。”
    他的手始终紧握著宋春雪的手，哪怕她的手指早就因为无尽的农活家务而骨节变大，但她温热乾燥的掌心让他倍感安心。
    虽然知道春雪早就放下了和尚，但每次看到和尚，甚至听到慧能法师这四个字，都会让他惶惶不安。
    他没有忘记，不久前，宋春雪因为和尚一个月没有见他。
    何况，他们有过五个孩子。
    而他们只见无名无分。
    谢征不由的想到，微弱的考验，就能將他们变成陌路人。
    他很想跟她结为道侣，但如今时机不对。
    曾经年少轻狂，浅学了《易经》，知道了卜算之术，用过几次，便觉得自己早就勘破玄机，不屑於顺势而为，坚信人定胜天。
    过了而立之年，他渐渐开始相信命运二字。
    过了不惑之年，他又拿起了《易经》，常读《黄帝內经》。
    遇见了宋春雪，他开始痴迷算命。
    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为他们俩的姻缘卜卦数十次，却都无解。
    明明他已经深諳《梅易数》，私下里试过用声音、方位、时间、动静、地理、天时、人物、顏色、动植物等各种感知的事物为象，作为预测其发展趋势的方法，从而洞悉先机。
    他在仕途上不再迷茫，唯独他们的姻缘，他算不出来。
    也罢，若真的算清楚了，结局不符合他的预期，他会认命吗？
    “嗯，这地儿是个练剑的好去处，你说是不是？”
    他们来到一处竹林旁，空地上都是落叶，看著十分清净。
    宋春雪当即拿出无忧剑，看著谢征跃跃欲试，“看你没精打采的，一定是公务让你烦闷，不如练一会儿替你提提神？”
    看著她莹亮的双眸，谢征无奈失笑，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她如今满脑子都是修炼，不是打坐就是练剑画符，字都认全了，对他书房的书比他更有兴趣。
    他拿出微雪剑，气势十足，“来！”
    ……
    等赵大人找到他们，並跟隨大家来到街上时，宋春雪才想起来，谢征还饿著肚子。
    好在街边有卖餛飩的，她坐下来陪著谢征吃了一碗。
    芳月也跟了过来，凑到宋春雪身边，眉头微蹙。
    “我怎么感觉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只有我都不知道跟谁说话。”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赵大人跟韩道长都冷冷淡淡的，不爱张口，白採薇跟和尚俩人古怪的很。”
    说著说著，她凑到宋春雪耳边，“你跟和尚是不是认识？”
    宋春雪看了眼对面的谢征，他肯定能听到。
    她捞了个餛飩餵进嘴里，“师姐何出此言？”
    不等芳月回答，“之前的西北之行我们碰见过，大师兄跟韩道长都知道。採薇是不是说了什么，和尚惹她生气了？”
    “刚才遇到了几个人，出言不逊调戏採薇，和尚直接出手教训了他们，动手的时候头上的帽子不小心掉下来，暴露了他的光头，”说到这儿，芳月失望的摇摇头，“那和尚倒是镇定，戴上帽子之后，说师父要他回去扫佛塔，便走了。”
    宋春雪回头看向远处，“白採薇呢？”
    “当然是跟著和尚，送他去了寺庙。她若是那等薄脸皮的人，早就弃暗投明了。真是，非要。”芳月以手托腮，看著远处漂亮的灯，“若不是等著看烟，我早回去了。”
    “烟？”宋春雪不知道还有烟可看。
    “上元节的烟，比灯更有看头，只是还要走一段路程。你看到那边高大的船了吗，待会儿有人会船上表演舞狮，到了最精彩处，烟齐放，照亮整个京城。”
    原本想早些回去的宋春雪，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匆匆吃完了餛飩，往最適宜赏烟的地方走。
    “大师兄身份尊贵，在崔月楼要了个雅间，站在那儿最適合，咱们这就过去。”说话间，芳月已经买了葫芦分给他们。
    宋春雪笑了，“师姐是真把我们当小孩来照顾了。”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明显的油味儿，很奇怪，带著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谁说葫芦只有孩子爱吃，难道你不喜欢吗？”芳月咬下一颗山楂。
    “嗶啪啪啪~”
    不远处有烟在空中炸开。
    宋春雪眼皮一跳，鼻息间再次嗅到那股有味儿，只是这回，她辨別出那是两种不同的气。
    酉时二刻，他们来到了崔月楼三楼，观赏烟最佳位置。
    “不对。”
    韩道长忽然起身，站在窗前张开嘴巴，仔细的辨別著什么。
    宋春雪好奇，“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器官的味道？”
    “你也闻到了？”韩道长警惕的看向楼，“是火油，而且浓的不正常。”
    赵瑾跟谢征同时惊了，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当真是火油？”赵大人清楚韩道长原本是蛇，其嗅觉比常人高数十倍。
    他当即掐指一算，瞳孔忽然猛地一颤，“大凶之兆，今晚上有人想要藉机闹事。”
    谢征当即往外走，“我去府衙。”
    “不必，火不烧起来，你请不动他们的。”赵大人沉声道，“先贴上避火符，二位师弟先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