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剑道魁首
陈玄悄然散开云之境威压,守门兵卒顿如被霜打的草叶,脊背一矮,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百姓见状纷纷侧身让道,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他与夏千雪並肩而行,步履从容,似一对寻常夫妻归家,不疾不徐便穿过了府城高耸的瓮城。
一踏进府城地界,外界压制神识的阵法骤然消散。陈玄心头微震,灵觉如风掠林梢——远处老槐枝头、浮云深处,竟蛰伏著数道天之境的气息,隱而不发,却锋芒暗涌。
他顿时明白过来:太湖水匪那番危言耸听,原来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真被这些“活阎王”搅得人心惶惶。
“这一城风雨,倒像是公子您袖口抖落下来的。”
夏千雪斜倚廊柱,唇角噙笑,话里裹著蜜糖,针尖却藏在糖衣底下。
陈玄斜睨她一眼,语气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关我什么事?
我不过给了青龙寨首领、飘淼派狄云、大刀王五三人一个翻身的机会,旁人?我连名字都没记过。
又不是我亲手点的火,凭什么要替他们烧出的灰烬背锅?”
“公子说不沾边,那便真不沾边。
奴婢只是您身边捧茶递帕的小丫鬟,您指东,奴婢绝不往西——连念头都不带拐弯的。”
她话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指尖绞著袖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陈玄喉头一梗,只觉这柔弱劲儿来得又快又假,偏还挑不出错处。
两人隨意寻了间清静宅院落脚。
陈玄取出剑网通讯符,指尖轻抚符纸纹路,打算理清眼下乱局;更紧要的是,借剑网速传讯息,儘快唤来那位便宜师傅——天下第一剑仙李清风。
“师父啊,您可千万別让我这张脸丟到九霄云外去。
这苍茫天地,若真有人能叩开造化之门……
您老不第一个踏进去,谁还有这个分量?”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清风,正倚松小憩,浑然不知自己这得意徒儿,已在无形中给他肩头压上一座须弥山。
旁人望子成龙,到了陈玄这儿,硬生生翻了个个儿——
望师登顶造化境,这担子沉得连星斗都得绕著走。
……
大理王朝!
皇室供奉所內,女战神墨笙踏风而至,靴底未沾尘,杀气已先一步撞进门楣。
楚秀端坐主位,青衫磊落,腰悬青囊,手执狼毫,正临摹一幅刚劲洒脱的青毛书帖。
墨笙冷麵如铁,步步生寒,周遭空气仿佛凝成薄刃,腥气隱隱浮动。
楚秀眉头一跳,搁下笔,嘆口气:“知道你是大理军中第一把刀,可两大王朝早停战三年了,你这煞气,也该收一收。”
“停战?”
墨笙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如裂金石,讥誚之意扑面而来。
她眸光陡厉,声如寒铁:“上水王朝吞下三座边关重镇,连城墙砖缝里都渗著我军將士的血——若大理连这点脸面都拾不起来,军中儿郎日后还怎么挺直脊樑?
我身为皇室供奉,底下多少双眼睛盯著,难道装聋作哑,当个泥胎菩萨?”
楚秀闻言,只摇头苦笑。
他比谁都清楚墨笙的脾气——烈火性子,遇事从不绕弯,劝也白劝。
“少废话,到底何事?”
墨笙眉峰紧锁,语速飞快,连呼吸都短了一截,显是真被事务压得喘不过气。
“倒无大事,就是李清风近几日极可能现身供奉所,提前知会你一声。”
“他真要来?”
墨笙眼瞳骤亮,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她並非倾心於李清风,只是近来供奉所上下,但凡提起此人,必连带扯出陈玄的名字。
准確说,眾人念的不是李清风,而是他身后那个搅动风云的徒弟。
陈玄一手炼出血神娘娘,震动八荒,多少双眼睛早已盯死他的一举一动。
虽则皇室供奉所高层心知肚明——不少魔道势力正疯狂復刻血神之路,可楚秀这边早有动作:
自上水王朝开战起,战场之上魂飞魄散者何止百万?
论血祭之丰,远超寻常魔道十倍百倍。
可结果呢?
这些年献祭不断,召来的“血神”或虚浮如烟,或狂暴失控,史册翻烂,也找不到一个能与陈玄所炼血神比肩的存在。
那些小门小派真以为血肉堆得多,就能堆出神明?
天地间三大顶级势力又岂是瞎子?
召出这般存在,除了掀起永无休止的屠戮,根本换不来半分实利,连回头路都被血火烧断了。
正因如此,各大皇室与顶尖势力才对陈玄青眼有加:
想要什么给什么,连掌上明珠都可许配,只为结一门稳赚不赔的姻亲。
即便撇开血神一事,陈玄本身亦是惊才绝艷的少年翘楚,联姻非但不失体面,反为皇室锦上添花——
闺女嫁过去,只会更风光,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如今陈玄有血神娘娘罩著,谁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
那便只能盯上与他牵连最深的“天地君亲师”里最后一位——大理王朝昔日的剑道魁首、天下第一剑仙李清风。
这念头一冒出来,墨笙立马坐不住了。
她眼底燃著火苗,目光灼灼,並非落在李清风身上,而是死死咬住他背后那条通向更高境界的窄路。
“人什么时候到?
要不要出宫相迎?
好歹是他徒弟的授业恩师,若能得他几句金玉良言,不止我大理江山稳如磐石,百姓也能沾光受惠。”
楚秀盯著眼前这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嘴角一扯,“先前倒没瞧出来,你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得能撬开铁门閂。
两国使节掰扯利益时,真该把你塞进使团里去。”
他白眼一翻,话里全是调侃。
墨笙压根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踏破瓶颈、再进一步,其余诸事在她眼里,不过是风一吹就散的纸灰。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微滯。
墨笙忽地眯起眼:“你该不会在这儿耍我玩吧?”
楚秀手一抖,狼毫笔桿应声而断,他长嘆一声:“心若蒙尘,看什么都是灰。”
话音未落,一阵浓烈酒香撞进门来。
墨笙鼻翼轻颤,眉梢顿时扬起,抬手就往楚秀肩上一拍,朗声大笑:“早知道你这老傢伙靠得住!”
酒气愈近,人影已至。
天下第一剑仙李清风负剑而立,袍角犹带风尘。
“找我何事?
这皇室供奉所,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爱踏足。”
“爱来不来,你徒弟呢?
这次跟来了没有?”
墨笙一把攥住李清风半旧不新的衣袖,踮脚朝他身后张望,见空无一人,登时垮下脸,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他:“您老人家怎么当师傅的?自己跑来凑热闹也就罢了,连徒弟都不捎上?”
李清风刚落地,话还没出口,就被这股子急劲儿呛得直眨眼。
他哭笑不得,实在不愿跟个姑娘家爭长短,只得扭头看向楚秀,语气里透著疲惫:“到底什么事?
没事我可转身就走。”
他眼皮一掀,最近確实被缠得喘不过气——自打陈玄声震四海,他这做师父的,反倒成了香餑餑,每日被各路人马轮番围堵。
比当年李家倾覆后,满天下追杀他的那些人还难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