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怨毒与不甘
陈玄屈指在她额角轻轻一叩,嗤笑道:“若没血神娘娘出手,你我早成灰烬,哪还有这閒工夫打情骂俏?”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迎上千面教主灼灼期待的眼神,抬手一扬,一枚猩红令牌破空而去,稳稳落入对方手中:“喏,你的。”
“多谢陈玄公子!”
千面教主攥紧令牌,指尖传来一阵微颤——內里禁制层层叠叠,分明是造化之境亲手所设,货真价实。
至於那位侍奉多年的千面娘娘,生死未卜?无妨。大不了另立新神,再塑金身。底下信徒向来认香火不认人,谁坐主位,便拜谁。
可就在眾人松下最后一口气时,两道黑影如鬼魅掠至,快得只余残影。
他们目標明確,直扑千面教主——而非陈玄。
左右夹击,掌风撕裂空气,裹著刺骨寒意,眨眼便將人锁死。
轰隆!
血土炸裂,一只形貌狰狞的异兽破地而出,利爪如鉤,死死扣住千面教主脚踝。
四周护教大阵嗡鸣震颤,梵音隱隱,竟似佛门秘咒混杂其中。
不过须臾,方才场中除陈玄外最强的千面教主,已彻底失了主动。
出手者,正是千面教內权柄最重、实力仅次於教主的青龙、白虎两位护法。
陈玄眸光微闪,心底却波澜不惊。
早在初入此地时,他便察觉二人气息浮动、眼神游移——但与千面娘娘的合作,本就止於交易,何苦替人收拾烂摊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圣女怔立原地,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错愕,显然未曾料到变故突生。
“青龙、白虎护法!你们疯了不成?竟敢对教主大人动手?!”
“疯?”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毫无温度。
“圣女,此事你莫掺和。
看在陈玄前辈面上,我们不动你分毫。
今日之后,你仍是千面教圣女,权位照旧,无人撼动。”
“不错。”
白虎护法冷脸肃容,补了一句,“陈玄前辈在此,我等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朝你伸手——还请圣女安分些,莫做无谓之举。”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赤裸裸的摊牌。
千面教主被钳制当场,面色铁青,怒吼如雷:“好啊!你们胆子倒肥了,连我也敢反?!
是谁把你们从尸堆里拖出来,是谁赐你们攻法、授你们权柄?
没了我,你们连活过三日都难!这世道,哪有你们想得那般容易?!”
他眼中翻涌著怨毒与不甘。
青龙、白虎闻言,嘴角齐齐一扯,露出讥誚笑意。
“教主大人,何必说得这般体面?
您收留我们,不就是图我们刀够快、心够狠?
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您这话,未免太假了些。”
“哈哈哈!”
青龙仰天长笑,声震四野,“既然撕开了脸,不如乾脆些——
这血煞令既可归您,为何不能归我们?
教主大人,您不如……高抬贵手,成全了我们?”
话音落地,全场皆寂。
人人心里都清楚:这哪是问句,分明是最后通牒。
他们垂涎的,正是那一线登临造化之境的绝世契机。
“好!好!好!”
千面教主望著眼前乱象,唇角缓缓扯开一抹讥誚弧度,“你们若真想爭这机缘——今日本教主,便亲手送你们上路!”话音未落,他瞳孔深处骤然迸出数道刺目金光,如刀似刃,割裂空气。
他喉间滚出一声寒笑:“先去幽罗地府走一遭,让你们亲口尝尝,招惹我的下场,到底有多苦!”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灵压轰然炸开,仿佛万钧山岳当头砸落,压得人脊骨发颤、呼吸凝滯。
四周阵纹寸寸崩裂,金芒溃散,佛光湮灭,连那些密布虚空的禁制符印,也如烈日下的薄冰,眨眼间蒸发殆尽——仿佛自始至终,这里就未曾布过一道杀局。
“怎么回事?!”
白虎护法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我们从上古秘境拼死夺来的镇压大阵,竟对你毫无反应?!”
他猛然扭头,目光如鉤,直刺身旁青龙护法,“有內鬼!”
青龙护法嗤笑一声,袖袍微扬:“你觉得我蠢到会在这节骨眼上自毁根基?血色令牌还在教主手里,咱俩现在打生打死——图什么?”
这话如冷水浇顶,白虎护法喉结一动,眼神瞬间清明。
两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千面教,再不能留。
逃!
剎那之间,一掠向南,一纵往北,两道残影撕裂长空,快得连衣角都未留下半分痕跡。
前一秒尚在驻地高台,后一秒已杳如云烟。
“现在才跑?不嫌太迟了?”
千面教主冷笑扬眉,五指凌空一攥——
猩红血气翻涌凝聚,瞬息化作一柄琥珀色血刀,刀身铭刻著蠕动般的暗纹,泛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腥戾之气。
他踏步而出,身形如电破空,直扑青龙护法而去。
此人智计过人、身法诡譎,若被他遁入荒野,纵是半步天人之境,怕也要耗费数月追索。
更別说,十方血池的参悟之期迫在眉睫,无极天一行,片刻都耽误不得。
“算计本教主?今日你们两个,一个都別想活!”
此时,千面教深处。
陈玄抬眸,静静望向夏千雪,唇边浮起一缕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有种预感——这事,你脱不了干係。”
夏千雪眼波轻转,朱唇微启:“既已被公子识破,奴家也懒得再掖著藏著。他们斗不过教主,而我,向来只站贏家那边。”她款款一笑,眼尾微挑,“公子莫怪……奴家虽是千面教圣女,可心里认的主子,从来只有您一个呀。”
陈玄面色倏冷,右手闪电探出,铁钳般扣住她下頜,指腹用力,逼得她仰起脸来。
他眸底寒光凛冽,杀意如针,密密扎进她眼底。
今日她能借势搅乱千面教,令两大护法反目成仇、玉石俱焚;明日,未必不会將他当作棋子,再推一把。
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如同怀揣一枚隨时会爆的雷火珠——他不敢赌。
夏千雪却毫不挣扎,甚至微微踮脚,任他捏住下頜,笑意愈发娇软:“公子怎么还不动手呢?您可是这天下顶尖的人物,奴家这点小把戏,在您面前,不过是萤火撞月光罢了。”她声音酥得像蜜里裹著刀,“您啊,是太小瞧自己,又太高看我了。”
陈玄鬆开手,淡淡一笑:“但愿你记住这句话——若真有那一天,死,对你而言,已是恩赐。”
话音未落——
远处忽起一声悽厉惨嚎,撕裂寂静。
紧接著,千面教主第二击落下,白虎护法当场爆体,血雾漫天,神魂俱灭。
两大叛徒,至此彻底伏诛。
千面教主拍了拍手,转身踱回陈玄身前,笑意温淡:“让陈玄公子见笑了。教中生此变故,实属无奈。”
陈玄摆摆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不过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真让您费心了。”
千面教主连忙赔笑,脸上堆起几分谦卑的暖意,“不如设一席洗尘宴?也好让陈玄公子宽宽心。”
“不必。”
陈玄神色冷淡,目光如刃扫过千面教主,语气乾脆利落,“前辈若真有意相助,倒不如替我查一查——
这魔道十万大山边缘一带,还有哪家宗门,正暗中唤醒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