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工钱少，程老五累死累活干了一天只有几毛钱，一个月加起来几块。
    他咬牙干了几个月，回家后数了数粮票跟工钱，突然觉得这样不行。
    上大学需要很多钱，更別提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他这样干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攒够。
    程老五发愁的夜里睡不著，天亮后又去城里晃了一圈。
    然后，他就发现，街边零零散散有不少人在摆摊做小生意。
    有卖小吃的，有卖自家种的蔬菜，生意好的时候，一天都有好几块。
    程老五心思一动，回家跟媳妇儿商量了下，决定买几只鸡，养大后卖鸡蛋。
    小鸡长大前，他就继续做工赚钱。
    几个月后，家里养的鸡开始下蛋。
    程老五让媳妇儿把鸡蛋攒著，每次攒够五十个就带到城里去卖。
    这样每个月就能多赚几块钱。
    程老五做工，程婶子卖鸡蛋，夫妻俩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终於攒了两百来块。
    手里钱多了，程老五就有些不满足了。
    他觉得自己每天这么辛苦，不该只挣这点儿钱。
    程老五专门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有人开鱼塘赚了不少钱后，动了心思。
    他把家里后头那块儿地买下，亲自动手，耗费不少时间跟钱，才把水塘弄好。
    鱼苗的钱，还是爹娘给他的。
    程老五卯足了劲儿，就想多赚点儿钱供几个孩子上大学，带家里人过更好的日子。
    结果鱼苗死了，砸进去的钱全赔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直接大病一场。
    醒来后恨不得拿个绳把自己吊死。
    媳妇儿哭著安慰他：“钱赔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孩他爹，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
    程老五看著媳妇儿跟几个孩子，到底是没死。
    他病好后继续去城里做工，再没提过做买卖赚钱。
    程老五闭了闭眼，回想起那些事儿，眼底满是后悔。
    要不是他太衝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贸然往里头砸钱，也不会赔那么多。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我肯定把赚来的钱放好，继续踏踏实实做工。”
    程婶子摇摇头：“孩他爹，如果再给你次机会，你还是会那么做的。”
    她拿著钱站起身，眼神篤定。
    “咱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想供孩子们上学，只能想办法努力赚钱。”
    “今禾家鱼塘养出大鱼的事儿你也知道，他们能办成，咱们却不行，不是因为咱们没尽心，咱们是输在了没学问上。”
    “咱们什么都不懂，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对的。”
    程老五嘆了口气：“像咱们这种没文化的，可能註定混不成什么。”
    几年前的两三百比现在更值钱。
    一下子赔了那么多，程老五已经不敢再冒任何险了。
    他甚至想劝媳妇儿把钱收回去，別跟著老宋家做什么买卖。
    但话还没出口，程婶子就笑著说：
    “咱们这种没文化的自己琢磨当然不行，想赚钱，肯定得跟著有文化的人。”
    “孩他爹，你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她拎过来凳子让自家男人坐下，而后放低声音说：
    “我啊，並不是一时衝动决定跟著他们干的。”
    “今天在老宋家，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程老五眼神疑惑：“你看到啥了？”
    他很好奇，媳妇儿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下定决心的。
    程婶子说：“大头上那个蝴蝶发卡，跟我前两天在百货商店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顺嘴问了句，你猜售货员怎么说？”
    “她说这种蝴蝶发卡是才弄过来的，数量不多，价格也贵，一个就要八九块钱。”
    程老五面色微变，仔细回想，奇怪的说：“那个发卡我有点儿印象，阳光一照忽闪忽闪的。”
    “可我怎么记得大头上那个蝴蝶发卡已经戴了好多天了？”
    总不能是他记错了吧？
    程婶子眼神认真：“她那个发卡確实已经戴了很多天了。”
    “孩他爹，你想想，百货商店才弄来两天，她却那么早就戴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家在城里做买卖时认识了经常在外地做生意的人。”
    程老五听到这儿，劝媳妇儿放弃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老宋家能认识那种人，只能说明他们家生意做得真的不错。
    程婶子看他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
    “老宋家现在不仅衣裳生意做得好，鱼塘弄得也不错，他们家以后只会越来越赚钱。”
    “为了几个孩子，咱们就赌一把。”
    “做成了，不仅能赚够孩子们的学费，家里也不用再这么紧巴巴的。”
    程老五接话：“但要是赌输了，六十块就全赔了。”
    他自顾自说完，紧皱著眉想了会儿，最后站起身：
    “媳妇儿，就按你想的来吧。”
    虽然他不识几个字，但也知道机会不等人的道理。
    媳妇儿既然想试，那就试好了。
    万一真的赔了，他白天去城里就多做些活儿。
    程婶子肯干，程老五也支持。
    所以最后才做成了。
    回过神来，程婶子看著门外的嫂子，冷淡道：
    “有啥事儿吗？”
    昨夜这位嫂子破口大骂的事儿她还记得，这种达不到目的就各种咒骂的人，她可不想离得太近。
    厚脸皮婶子没察觉到自己不受待见，黝黑的脸上堆著笑，眼神热切。
    “妹子，嫂子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你不是在老宋家买了一张新图纸吗？我想让你给我抄一份儿，我不白拿你东西，等你抄完，我给你五毛钱。”
    婶子觉得以她们住对门的关係，自己就算不给钱，程家妹子也会帮这个忙。
    但心里想是心里想，面上还是要稍微给点儿意思意思。
    程婶子当即皱眉，没想到对方在今禾家里碰了钉子，竟然转头就来找她。
    “不行，买图纸的时候今禾就说过，图纸不能让別人看。”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厚脸皮婶子震惊得瞪大眼，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婶子不死心道：“我说程家妹子，你这么听那丫头的做什么？”
    “图纸是你钱买来的，就是你的，你就算真的让人看了，她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