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脉流轻舟,远方微星
胸腔內火辣辣的钝痛如同钝刀刮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受损的经脉。赵明盘膝坐在相对平稳了许多的残骸舱室內,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著不適,引导著韩老鬼那虽然微弱但依然持续反哺的秩序之力,混合著自身缓缓恢復的灵力,小心翼翼地修復著被灰白死寂气息侵蚀过的臟腑与经络。
《青霖基础炼气诀》的路线在杨凡的微调指导下,变得更加细致和富有针对性。那一缕缕精纯的秩序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修补著生机被短暂冻结的细微损伤,驱散著残留的阴寒。过程缓慢而痛苦,但效果显著。约莫大半日后,赵明终於將体內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感彻底祛除,內腑的震伤也得到了初步的稳固,虽未痊癒,但已不再影响基本的行动和调息。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淡淡灰白寒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疲惫依旧,但那份因內伤而產生的滯涩感已经消失。
“多谢师兄指点。”他在心中对杨凡说道。
“……无妨。你已初步適应这能量脉络中的环境,接下来只需日常调息,伤势旬日之內可愈。”杨凡的意念平稳而清晰,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当务之急,是適应新的航行状態,並持续关注前方。”
赵明点头,將注意力投向身外。
与之前完全依赖惯性在混乱虚空中盲目漂流相比,此刻的感觉截然不同。残骸如同真正搭乘上了一道无形的“河流”,虽然这“河流”的速度依然算不上快,但却带著一种明確的方向感和稳定性。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而无序的虚空阻力大幅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缓的、推动残骸向前的“流动力”。残骸自身的轻微震颤和缓慢自旋,也在这相对有序的能量场中被明显抑制,整体显得平稳了许多。
他通过奇异石头增强的感知向外延伸,能清晰地“看见”他们所在的这条能量脉络。它並非实体,而是虚空能量高度有序凝聚、並保持特定方向流动的“通道”。通道的“河床”和“两岸”由更稠密的能量密度差构成,將他们所在的这片相对平缓的“水流”与外部更加混乱狂暴的虚空能量区隔开来。通道的宽度在他们所处的这段大约有十几丈,蜿蜒向前,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而在这通道的极远方,那个引起杨凡灵光悸动的微弱光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距离是如此遥远,以至於在感知中它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但其散发出的、与周围能量流格格不入的特异“存在感”,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颗独特星辰,无法忽视。
“师兄,那光点……你可有更清晰的感知?”赵明询问。
杨凡沉默了片刻,似在仔细感应,意念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困惑与追忆:“……距离依旧极远,感知模糊……但其散发出的『道韵』……或者说『印记』……给我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感。並非我生前直接接触过的事物,而是……与我曾长期钻研的『虚空符钥』碎片,以及『芥子藏真』相关记载中的某种描述……隱隱相合。”
“与『芥子藏真』有关?”赵明精神一振。这或许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线索!
“……不敢確定,仅是模糊感觉。”杨凡谨慎道,“……那光点的『存在形式』很奇特,似乎並非单纯物质,也非纯粹能量体,更像是一种……『空间异常点』或『道標』。我们需要更近一些才能判断。”
赵明按捺下心中的期待。无论如何,有了明確的前行方向,总好过盲目漂流。这能量脉络,似乎正將他们带向那个光点所在的大致区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开始仔细检查舱室內的情况。
韩老鬼眉心的雪花印记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几乎微不可察,只有极其贴近才能看到那缓慢而规律的明暗交替。他呼吸平稳,但脸色似乎也更苍白了一分。显然,之前那次本能爆发秩序之光救援赵明,对他本就消耗颇大的灵识印记是又一次不小的负担。赵明心中愧疚,尝试著將自身恢復的一点点精纯灵力反哺过去,但效果甚微。韩老鬼的消耗似乎更多源自其血脉和印记本源,非普通灵力能够补充。
“韩师兄的状况,可有改善之法?”赵明问杨凡。
“……守藏使血脉特异,其消耗需同源秩序环境或特殊天材地宝方能快速恢復。眼下在这虚空能量流中,秩序之力稀薄,只能靠其自身印记缓慢汲取虚空中的游离秩序信息,速度会很慢。”杨凡分析道,“……除非我们能抵达那光点所在,若那里真有『芥子藏真』相关环境或遗泽,或许对他有益。”
赵明默默记下。看来,儘快抵达光点区域,不仅是为了探索和寻找出路,也可能关係到韩老鬼的恢復。
他又走到慕容衡身边。慕容衡依旧如同沉眠,深褐色战甲毫无光泽,但那悠长平稳的呼吸和体內缓慢坚韧流转的地煞之力表明,他的状態並未恶化,甚至因为身处这相对平稳、能量流动有序的环境中,那龟息状態似乎更加深沉稳固了。战甲最后渡入他体內的那点“印记”,仿佛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新的环境下默默汲取著微薄的养分。
“慕容城主暂无大碍,其状態特殊,非外力可轻易改变,或许……抵达光点区域后,也会有转机。”杨凡推测道。
检查完同伴,赵明开始尝试更深入地与航行状態下的残骸进行共鸣。他想知道,在这能量流中,残骸是否会有不同的“反应”,或者能否利用这能量流做些什么。
他再次握住奇异石头,心神沉入。与之前相比,此刻与残骸的共鸣似乎更容易建立,也更为“顺畅”。残骸本身那“厚重不动”的意蕴依旧存在,但在能量流的包裹和推动下,似乎多了一丝“顺流而行”的“灵动”。他尝试著將自身意念与这丝“灵动”结合,去更精细地感知残骸在能量流中的姿態、受力,甚至……尝试进行极其微小的航向微调。
他惊讶地发现,当他的意念引导残骸那微弱的“趋向性”,试图让残骸更贴近能量脉络的中心——那里流速稍快、也更稳定——时,残骸竟然真的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响应,航向发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更加深入脉络中央!
“可行!”赵明心中暗喜。这意味著,他可以在航行过程中,不断优化航线,让残骸始终保持在能量脉络的最佳流线上,从而获得最大的速度和稳定性加成!虽然每次调整的幅度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长期下来,不仅能缩短抵达光点的时间,也能减少能量流边缘可能存在的湍流或不稳定区域带来的风险。
他將这个发现告知杨凡。
“……妙极!”杨凡的意念带著讚许,“……此乃真正『御势而行』。你与残骸共鸣越深,对此能量脉络理解越透,便能如高明舟子驾驭扁舟,於激流中寻最优路径。此亦是一种修行,对你掌控力道、理解『势』之流转大有裨益。”
得到杨凡肯定,赵明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种精细的“航行操控”之中。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知,而是主动地引导、调整。他將自己对能量脉络流速分布、残骸自身应力变化的感知,与杨凡通过青圭对前方更广阔区域的能量环境推演结合起来,不断做出细微的决策。
这个过程对他的心神消耗不小,但同样也是一种极好的锤炼。他感觉自己对灵力的操控、对意念的凝聚、对周遭环境的综合感知能力,都在这种持续的、高要求的微操中缓慢而扎实地提升著。
航行在看似平静的能量流中,时间的概念愈发模糊。以韩老鬼印记的明暗周期和自身的生理节律判断,大约又过了数日。赵明的內伤在持续调息和相对平稳的环境下好了大半,状態恢復至七成左右。他对残骸的操控也越发得心应手,残骸的航行轨跡愈发趋於能量脉络的核心流线,速度比刚切入时又提升了约半成。
而那远方的光点,在持续的航行和感知聚焦下,终於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丝。它依旧微小,但已能隱约分辨出,那並非一个纯粹的光源,而更像是一个**不断细微闪烁、明暗交替的复杂结构体**,其光芒顏色也並非单一,似乎夹杂著极其淡薄的、难以分辨的多种色泽。
更让赵明和杨凡在意的是,隨著距离拉近(儘管依旧遥远),他们感觉到那光点散发出的“道韵”或“印记”,似乎与这能量脉络本身,存在著某种微弱的**共鸣或联繫**!就好像这能量脉络的源头或重要节点,便与那光点相关!
这一发现,让前路的目標更加明確,也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而,平静的航行也並非毫无波澜。
那被秩序之光震慑后、一直沉寂畏惧的灰白阴影,在残骸逐渐深入能量脉络、环境趋於稳定后,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它不再敢直接攻击或散发明显的敌意气息,但赵明偶尔能通过残骸的共鸣,察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冰冷的“窥视感”,从阴影方向传来。它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记仇的毒蛇,並未放弃,只是在等待时机。
此外,能量脉络本身也並非绝对安全。在航行中,赵明曾数次感知到脉络边缘或前方出现小范围的**能量湍流**或**密度异常区**。这些区域如同河流中的暗礁或漩涡,若是毫无防备地撞上去,虽不至於立刻船毁人亡,但也可能引发残骸剧烈顛簸,甚至偏离航线。幸得杨凡感知预警和赵明的及时微调,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这一日,赵明正如同往常一样,一边调息,一边通过奇异石头感知航线和前方光点。忽然,杨凡的意念传来一丝急促的警示:
“……注意!前方约百里虚距处,能量脉络出现异常**分叉**!左侧支流宽而缓,指向略微偏离光点方向;右侧支流窄而急,指向……似乎正对光点,但其內部能量扰动剧烈,感知不清!”
赵明心神一凛。终於遇到需要做出选择的岔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