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静修悟纹,微光律动
舱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银白微光无声流淌,为冰冷的金属甲板镀上一层柔和的釉色。
杨凡的淡金色灵体盘膝悬浮於距离青圭玉盒不远处的半空,灵光流转,沉静內敛。与之前相比,灵体的透明度降低了许多,轮廓更加凝实,散发出的筑基灵压也稳固平和。然而,杨凡的“心”却並不平静。周衍神念留影揭示的残酷真相,如同冰冷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静謐迴廊与渊虚脉管的交织带……这地方比他想像的更加诡异和凶险。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清晰的认知,需要找到在这双重规则夹缝中生存乃至脱困的路径。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舱室角落那片蔓延的灰白色冰晶区域。那扭曲、冰冷、充满排斥与死寂的“净化机制”具现物,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象徵,在杨凡眼中,它成了理解这片“静謐迴廊”规则的一扇窗,一本覆满冰霜、字跡扭曲却可能蕴含真知的“书”。
“赵明,”杨凡灵体未动,意念传出,“我需尝试参悟这冰晶纹理中可能蕴含的『静謐』道韵。此举或有些许风险,可能会引起这『净化机制』的注意或反应。你为我护法,同时留意灰珠状態,若有异动,立刻唤醒我。”
正在不远处同样盘膝恢復的赵明闻声睁开眼,眼中青色灵光一闪而逝。经过持续吸收这银白虚空中温和纯净的能量,他的灵力已恢復至接近**五成**,精神状態饱满,闻言立刻点头:“前辈放心,晚辈明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確保自己能同时关注杨凡、灰珠(被布帛半掩著)、以及角落的冰晶区域,手中奇异石头温润的白光稳定亮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杨凡不再多言,灵体彻底沉静下来。他將灵觉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並非粗鲁地“撞击”或“探查”那灰白冰晶,而是如同最轻柔的微风,缓缓拂过冰晶的表面,感知其能量结构、纹理走向、以及那股冰冷死寂气息的细微波动。
初时,感知中只有一片混沌的“拒绝”与“沉寂”,那股要將一切活跃能量冻结、净化为虚无的意志清晰可辨,让杨凡的灵觉本能地感到不適与寒意,灵光微微摇曳。但他强忍著这种不適,没有退缩,反而將《冰心诀》运转到极致,保持灵台清明,同时引动灵体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地煞镇岳功》的、与“大地”、“承载”、“稳固”相关的真意。
渐渐的,在极致的沉静与细致的感知下,冰晶那看似杂乱无章的纹理,在杨凡的“能量视觉”中开始显露出某种**极其隱晦的规律性**。那些纹理並非自然凝结,而像是某种玄奥符文被暴力扭曲、冻结后的残留痕跡!纹理的曲折、深浅、交匯点,隱约构成了一种残缺的、充满“禁錮”、“平息”、“归寂”意境的阵纹片段!
“这是……『镇』与『静』的结合?”杨凡灵光深处泛起明悟。这冰晶的力量,並非单纯的毁灭,更偏向於一种极端的“强制寧静”与“能量禁錮”。它將目標区域內的一切能量活动强行“冻结”、“平息”到近乎绝对静止的状態,从而达成“净化”异常的目的。这与《地煞镇岳功》中“以厚重承载镇压外邪”的意境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但更加绝对、更加冷漠,剥离了所有“生”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静”与“止”。
他尝试將灵体中那缕地煞真意模擬成类似的“沉降”、“稳固”频率,极其小心地调整自身灵光的波动,试图与冰晶纹理中残留的那一丝“静謐”道韵產生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如同在沉睡的猛兽耳边模仿它的呼吸。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视为挑衅或新的“异常”,引发冰晶更剧烈的反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杨凡的灵体光芒明灭不定,额角部位(灵光凝聚处)甚至隱隱有极淡的霜气浮现又被他自身的灵光化去。他全神贯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赵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打扰。他能感觉到杨凡灵体周围能量的微妙变化,以及角落冰晶区域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起伏,仿佛一头巨兽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调整著姿势。
就在这时,赵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那片朦朧区域的方向,那一直存在的、极其黯淡的微光,似乎**非常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这闪烁极其微弱,若非他一直保持警惕,且此刻舱室內光线恆定,几乎难以察觉。他心中一动,暂时將部分注意力从杨凡身上移开,凝神望向破损口外的虚空,默默计算著时间。
大约过了三十息左右,那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亮度、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规律性的闪烁……像心跳,还是……阵法节点的明灭?”赵明暗自思忖。这发现很重要,规律往往意味著秩序,意味著可能存在可控的机制或结构。他牢记杨凡的嘱咐,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发能量扰动的举动,只是默默观察、记忆。
一次、两次、三次……微光以恆定的节奏持续闪烁著。
而更让赵明感到惊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身旁那块被布帛半掩的**灰珠**,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影响,其內部那缓缓流转的混沌色泽,流转的速度竟然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与远处微光闪烁同步的起伏**!
当微光亮起时,混沌色泽流转稍快一丝;当微光黯淡时,流转也隨之稍缓。这种同步起初极其模糊,几乎像是错觉,但隨著赵明连续观察了几个周期后,他確定,**同步確实存在,並且在缓慢增强**!
灰珠在主动调整自身內部能量的律动,试图与那远处微光的节奏达成一致!是因为它吸收了部分银白能量,產生了亲和?还是因为它本身(混沌归墟石)就与这“静謐迴廊”的核心存在某种深层联繫?
赵明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牢记周衍警告中提到的“归墟石异常共振”,眼下这“同步”是否就是“共振”的一种表现?是福是祸?他无法判断。
他再次將目光转回杨凡。杨凡灵体表面的霜气已经消失,灵光趋於稳定,但眉头(灵光轮廓)却微微蹙起,似乎感悟到了什么关键,又遇到了难题。
此刻的杨凡,確实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感悟与困惑交织的状態。通过模擬与共鸣,他勉强“触摸”到了冰晶纹理中那一丝“静謐”道韵的边缘。那是一种將“动”彻底转化为“静”,將“变”强行归於“恆”的法则力量,无比强大,也无比……“空寂”。
他隱约感觉到,若能理解甚至掌握一丝这种“静謐”真意,或许能更好地在这片交织带中隱藏自身,减少被“净化机制”针对的风险,甚至可能找到与之“共存”的微弱平衡点。但这道韵太过极端,与他自身修炼的《地煞镇岳功》(虽也主镇压,但蕴含大地生养之机)和《虚空阵道》(涉及空间变化)存在根本性的衝突。强行感悟,可能会污染甚至扭曲他自身的道基。
“不能深入,只能借鑑其『隱』与『藏』的皮毛……”杨凡心中明镜似的。他不再试图融合或理解其核心,转而专注於观察这种“静謐”力量如何“掩盖”能量波动,如何“融入”周围环境。这就像观察一种顶级敛息术的原理,而不必修炼其心法。
渐渐的,他灵体散发的能量波动,在《冰心诀》的辅助和这种观察借鑑下,变得更加**內敛**,更加**贴近**周围银白虚空的能量背景。虽然远达不到“融为一体”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般“显眼”。
就在这时,他灵觉微动,捕捉到了一丝从赵明那边传来的、混合著惊疑与专注的情绪波动。他分出一缕意念:“赵明,何事?”
赵明立刻將观察到远处微光规律闪烁以及灰珠出现同步跡象的情况,通过意念清晰地告知杨凡。
杨凡灵体闻言,缓缓停止了参悟,睁开了眼睛。淡金色的灵光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微光律动……灰珠同步……”他低声自语,“周衍提到『归墟石周期性异常共振』,疑似与『沉积本源质或迴廊核心』有关。这规律性微光,很可能就源自『迴廊核心』,或者是其能量外显的脉搏。灰珠与之同步……说明它確实与这片区域的核心规则存在深层感应。”
他看向赵明:“这是重要发现。规律,往往意味著可预测,也意味著可能存在『窗口』。但我们必须谨慎,在彻底理解其含义和风险前,不可主动迎合或干扰这种同步。”
赵明点头:“晚辈明白。只是这同步似乎在自行缓慢增强,我们是否需要干预?”
杨凡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且观察。只要不引发明显的能量扰动,不违反『静謐协议』,这同步本身或许並非坏事。灰珠神异,它的『选择』可能暗含某种玄机。我们静观其变,同时加速恢復。待我灵体再稳固几分,你灵力恢復更足,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对那微光律动进行更远距离、更隱蔽的探查,但绝不靠近。”
计划微调,但核心不变:恢復为主,谨慎观察。
两人不再交谈,重新进入静修状態。杨凡继续稳固灵体,並消化刚才对“静謐”道韵皮毛的观察所得,尝试將其应用於灵体的能量收敛。赵明则一边修炼恢復灵力,一边分心二用,持续观察远处微光的闪烁规律,並留意灰珠同步情况的变化。
舱室內,时间在寂静中再次缓缓流淌。
慕容衡体內的地煞之力,如同永不疲倦的深潜地龙,持续缓慢而坚定地流转,修復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臟腑。他脸颊上那丝血色又明显了一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更趋绵长。甚至,在他身体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两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般的土黄色光点,那是地煞之力精粹外溢又被身体本能吸收的跡象,显示他的恢復进入了更积极的阶段。
韩老鬼依旧沉睡如古井,眉心雪花印记黯淡。但在银白微光的长久照耀下,那印记最中心处,似乎有了一点点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冰晶般的**微光凝聚**,极其缓慢,仿佛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在漫长寒冷中悄然凝结。
角落的灰白冰晶区域,在杨凡停止主动共鸣参悟后,重新恢復了死寂的蛰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冰晶蔓延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减慢了一丁点**,仿佛那种极端的“净化”衝动,因为某种难以理解的原因(或许是杨凡之前小心翼翼的“观察”触碰到了某种极微妙的平衡?),得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缓和”。
残骸外,银白虚空寂静永恆。那几块承载著绝望记忆的碎片缓缓漂远。远处,朦朧区域的微光,以恆定的、如同天道呼吸般的节奏,持续闪烁著,仿佛在无声地计量著这片交织带中流逝的、与外界迥异的时间。
灰珠內部,混沌色泽的流转,与那微光闪烁的同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协调。珠子本身依旧灰扑扑,毫无出奇之处,但在那层表象之下,某种深层的、与这片古老虚空规则的“对话”或“校准”,正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进行。
恢復,观察,等待。在这危机四伏又蕴藏著一线未知可能的交织带中,杨凡与赵明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谨慎的棋手,在绝对的寂静中,一点点积蓄著力量,拼凑著真相的碎片,等待著那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微妙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