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踏入迷宫的第一秒，就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呼吸。
    空气里有东西。
    肉眼看不见，但吸进肺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刺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肺泡上轻轻扎著。
    “猩红孢子。”路远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尘，放到鼻子边嗅了嗅，“神印財团的標配。吸入过量会缓慢异变，最后变成……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
    雾气里，几道扭曲的身影在缓慢移动。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人形轮廓，皮肤表面长满猩红色的结晶，像一尊尊被诅咒的雕像。
    秦燁从背包里取出六枚药片。
    净化药剂，可以短暂对抗猩红孢子。
    雅菲临行前亲手製作的，每一枚都含有成人剂量的精华药剂。
    “一人一枚。含在舌下。感觉呼吸刺痛加重，就咬碎换新的。”
    眾人接过药剂，含入口中。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舌下蔓延开来，瞬间冲淡了空气里的刺痛感。
    “走吧。”秦燁说。
    穿过第一条迴廊的时候，他们遭遇了第一个陷阱。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在正常走路，后一秒，空气突然凝固。
    无数道半透明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凭空浮现，每一道都长约三尺，剑身透明如冰，剑尖指向他们——
    然后，炸开。
    “散开——！”
    秦燁的吼声淹没在剑气的尖啸里。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没有掩体，没有死角，只有漫天的剑意在疯狂切割。
    林婉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异能化作无数金色细线，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剑气撞在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线一根根崩断，但更多的细线补上去。
    “十秒！”她喊道，“我只能撑十秒！”
    路远双手按地，土墙从四人周围隆起，但剑气太过密集，土墙刚升起就被削成碎渣。
    林晓的双枪华尔兹在周身炸开，抵消了十几道剑气，但剑气无穷无尽，抵消一批又来一批。
    小雅躲在秦燁身后，脸色惨白，但手里的匕首握得死紧。
    秦燁看著这一切。
    他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0.5秒。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时序琥珀。
    苏綰给的，一共三枚。每一枚可以暂停局部时间0.5秒。
    他咬咬牙。
    “所有人，跟著我——跑！”
    他捏碎第一枚琥珀。
    世界静止了0.5秒。
    漫天的剑气停在半空，像一幅被冻结的画。
    秦燁衝出去，林婉、路远、林晓、小雅紧紧跟上。
    0.5秒后，时间恢復。
    剑气继续呼啸，但他们已经穿过了最密集的区域，衝进一道侧门。
    门在身后闭合。
    剑气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秦燁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这才第一个……”小雅的声音发抖。
    秦燁没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数著。
    时序琥珀，还剩两枚。
    第二个区域，是一条笔直的迴廊。
    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墙壁，能把人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
    “小心点。”张锦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虽然她没来，但她的从警搜索经验在每个人脑子里，“这种地形最容易藏东西。”
    他们走进迴廊。
    走了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什么都没发生。
    林晓刚想鬆一口气，忽然停住了。
    “姐……你看墙里。”
    眾人看向两侧的镜墙。
    镜子里，是他们的倒影。
    但那倒影，正在笑。
    不是他们自己在笑。是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嘴角慢慢弯起，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倒影们动了。
    它们从镜墙里走出来。
    一个林婉，一个林晓，一个路远，一个小雅，一个秦燁。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武器。
    只有眼神不一样。
    镜中人的眼睛，是纯粹的猩红色。
    “镜像复製。”路远声音发紧，“它们会复製我们的能力。”
    话音未落，镜中人动了。
    镜林婉的细线铺天盖地罩过来，比真的林婉更快更狠。
    镜林晓的双枪扫射，烈火爆炎弹炸开，红色的火苗在迴廊里跳跃。
    镜路远跺脚，地面隆起，土刺从脚下刺出。
    镜小雅握著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后。
    而镜秦燁——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最后面，看著秦燁，嘴角弯著那个诡异的弧度。
    秦燁懂了。
    镜像不仅复製能力，还复製意识。
    那个镜秦燁，在等他出手。
    等他露出破绽。
    “散开！”秦燁吼道，“各自对付自己的镜像！”
    林婉对镜林婉。细线对细线，每一根都在空中纠缠、撕裂、重组。
    林晓对镜林晓。双枪对双枪，整条迴廊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
    路远对镜路远。土墙对土墙，石头傀儡对轰，两个人的能力完全一样，谁也压不过谁。
    小雅对镜小雅。两柄匕首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溅出火星。
    而秦燁——
    他走向镜秦燁。
    “你复製不了我。”他说。
    镜秦燁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金属风暴在它周身凝聚。
    秦燁笑了。
    他抬手，金属风暴也在他周身凝聚。
    两团金属风暴在迴廊中央对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镜秦燁的眉头皱了一下。
    它能复製能力，但它复製不了——
    秦燁的意识深处，那个猩红色的身影。
    战斗人格。
    “出来。”秦燁在心里说。
    猩红色的光从他眼底闪过。
    战斗人格没有完全觉醒，但那一瞬间，一股纯粹的杀意从他身上炸开。
    镜秦燁愣住了。
    它可以复製金属操控。
    但它复製不了战斗人格。
    因为那不是能力。
    那是秦燁前世今生，一百八十九次轮迴里，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凝结在灵魂深处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镜秦燁的镜像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碎成光点。
    “你……不是……一个人……”它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然后碎了。
    其他镜像在同一瞬间崩解。
    迴廊恢復平静。
    秦燁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眼底的猩红色慢慢褪去。
    “……秦燁？”路远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没事。”秦燁说，“走。”
    他迈步向前。
    时序琥珀，还剩两枚。
    战斗人格的觉醒度，又涨了一点。
    也意味著，离失控，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