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这洛尘难道不怕我的刀锋吗?
朝堂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
由於主战派一眾人在杜充身上吃了瘪。
最近一直被压得说不出话的主和派又长出了苗头。
“陛……陛下……”范宗尹站了出来。
“事已至此,当以大局为重啊!杜充手握十万大军,若是將他逼反了,江南危矣!朝廷危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哭喊著开口:
“依臣之见,不如……不如就顺了他的意,加封他为相,安抚其心!至於……至於那些罪行,待日后再论,待日后再论啊!”
“封他当丞相算了!”
这话说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无耻!
荒唐!
一个弃土南逃、纵兵为祸的国贼,竟然还要加官进爵,拜相封侯?
可偏偏,没人敢大声反驳。
因为范宗尹说的是事实。
那十万大军,只要过江,就可以將朝廷轻鬆踏平。
“放屁!”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中。
是李德裕!
他鬚髮皆张,双目圆瞪,指著跪在地上的范宗尹,气得浑身发抖。
“范宗尹!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杜充今日拥兵自重,便可要挟朝廷,討要相位!若是允了,明日他是不是就要覬覦陛下的龙椅了!”
“他置北伐大业於不顾,使我朝廷沦为天下笑柄!他纵兵劫掠,使淮西之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此等滔天罪行,不加以惩戒,反而要加官进爵?”
李德裕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如此一来,朝廷法度何在?公理何在?天下人心何在!”
“我大夏的脸面,都被尔等无耻之徒丟尽了!”
一番话。
掷地有声,骂得范宗尹面红耳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殿中不少尚有血性的官员,也都攥紧了拳头,觉得无比解气。
可是……解气之后呢?
是更深的绝望。
李德裕说得都对,可问题是,谁去惩戒?
拿什么去惩戒?
建康的淮西兵,还没有过江,就已经大面积溃逃,叛变。
而刘光在到了濠州以后,也是听调不听宣。
按照刘光的履歷来看,只要杜充打过江,刘光必然是第一个逃跑的。
而杜充,手握十万骄兵悍將!
朝廷真正能够拿出来一战的,也只有原嘉兴府的三千士兵,和张俊八千人的新兵。
“李相公说得轻巧!”另一个主和派的大臣忍不住小声嘀咕,“那谁去惩戒?你去吗?你带兵去吗?”
这句诛心之言,让李德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畏惧、或躲闪、或麻木的脸。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偌大的朝堂,满朝的文武,竟无一人敢对一个叛逆之人说不!
何其悲哀!
何其讽刺!
反倒是龙椅上的赵康內心泛起了激动。
他对於杜充是了解的。
这个人志大才疏,好名气,造反是没有胆子的。
当初上任东京留守,就是看在对方胆小贪婪好拿捏。
如今杜充回来了,对於当了好几天表面皇帝的赵康而言,反倒是一个好事。
有杜充制衡主战派,他的皇位才是真正的稳当。
然而赵康准备带节奏,让所有人都举荐杜充当宰相的时候。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信使从殿外跑来。
“盱眙!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盱眙?
那不是淮东的地界吗?
淮东有什么事情了?
一名內侍连忙接过文书,没有给赵康,反而先颤抖著双手呈给李德裕。
李德裕一把抓过,展开一看。
殿內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只见李德裕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隨即,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
他拿著军报的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相公,到底……到底怎么了?”吕颐浩急切地凑上前。
李德裕没有回答,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军报,递了过去。
吕颐浩接过,定睛一看。
军报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似乎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態下写成的。
“……杜充麾下统制张霸,率三千兵马流窜至盱眙境內,大肆劫掠,杀伤百姓……”
看到这里,吕颐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杜充这疯狗,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继续往下看。
“……驻防盱眙之洛家军一部,出面劝阻,乱军不听,反欲衝击我军军阵……”
洛家军?
吕颐浩的呼吸骤然一滯。
然后,他看到了那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顛覆的一行字。
“……我洛家军別无选择,为护百姓,率先出手!於阵前,当场斩杀乱军统制张霸!隨后冲入敌阵,连杀其骄兵悍將二百三十七人!!”
“三千乱军,一触即溃,狼狈奔逃!!”
轰!
吕颐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拿著军报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斩了?
洛尘的部下,刚见面把杜充手下的统制给斩了?
而且还杀了二百多人?
疯了!
这他妈的是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看著那份军报,仿佛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刚刚还在问,谁能惩戒杜充?谁敢惩戒杜充?
现在,答案来了。
有人敢。
而且,已经干了!
……
几乎就在临安朝堂被那份军报震得人仰马翻的同时。
刚刚率领主力抵达六合,与建康隔江相望的杜充。
也收到了消息。
只是。
他收到的这份战报,远比洛尘呈报给朝廷的那份,要惨烈得多,也真实得多。
“將军!將军!!”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管队连滚带爬地衝进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无尽的恐惧。
“张霸將军……张霸將军他……他没了!”
大帐內,原本还在与心腹將领们饮酒作乐,畅想如何逼迫朝廷就范的杜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慌什么!说清楚!”
那校尉颤抖著,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根本不是他们主动去袭击盱眙。
领队的张霸虽然贪,但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风头正盛的洛家军不好惹,特意绕开了盱眙城。
可谁能想到!
那洛家军就像闻著血腥味的疯狗,竟然主动出击,在他们徵收物资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他们……他们从林子里衝出来,二话不说就动手!张將军当场就被射杀了!”
“兄弟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一衝就散……死……死了上千人啊將军!”
“剩下的人也都嚇破了胆,全跑散了!有的扔了兵器当了流民,有的……有的怕是直接投了淮东!”
“將军!三千人的队伍,就……就我一个人跑回来了!”
轰!
杜充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千人!
一支足足三千人的部队,就这么没了?!
张霸不是他手下最能打的禁军精锐,却是最早投靠他的义军头目之一,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现在。
人没了,部队也没了!
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洛尘……”
杜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你好大的狗胆!!”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酒水菜餚洒了一地。
“偷袭我的人?斩我的將?”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我杜充的刀,不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