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只剩下何志军和匆匆赶来的范天雷。
    狂风吹动著何志军的衣角，他死死地盯著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老何……”
    范天雷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声音有些乾涩。
    “你说……这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搞这么大阵仗。”
    “连『噬魂』都折进去了……对面，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何志军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任由夜风吹拂。
    “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茫然。
    “上面的情报也是一团乱麻，只知道『噬魂』在境外突然就断了联繫。”
    范天雷倒吸一口凉气。
    “嘶……能让秦焕那小子连个信號都发不出来就团灭的……”
    “这对手，怕不是过江龙，是条真龙啊。”
    “谁说不是呢。”
    何志军苦笑。
    “现在就是一笔糊涂帐，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就是一群睁眼瞎，把手里最好的牌，一股脑全打了出去。”
    “打出去，也总比攥在手里等死强。”
    范天雷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瞬间被风吹散。
    “这帮小子，都是好样的。我相信他们。”
    何志军沉默了片刻，也终於將那支烟点燃，火光映照著他凝重的脸。
    他看著西南方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片未知的战场。
    最终，两人喃喃地说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的藏北无人区。
    连绵的雪山之巔，寒风如刀。
    战斗，刚刚结束。
    几十具穿著各色作战服，明显是中东面孔的僱佣兵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
    殷红的血，將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斑驳。
    追龙和天狼两支特战队的队员们，正靠在雪坡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这场伏击战，他们贏了，但贏得惨烈。
    “天狼呼叫总部，天狼呼叫总部！”
    天狼的队长，一个脸颊被划开一道口子的汉子，正对著通讯器嘶吼。
    “我部已全歼来犯之敌！重复，已全歼来犯之敌！”
    “我部，天狼特战队，牺牲一人，重伤四人！”
    “追龙特战队，重伤三人！”
    “请求总部立刻派遣医疗直升机支援！”
    报告完情况，他扔下通讯器，踉蹌著走到一名躺在雪地里，再也无法起身的战友身边。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战士，胸口一个巨大的弹孔，血已经流干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似乎还想再看一眼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雪域高原。
    所有还站著的队员，都默默地围了过来。
    没有人哭，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滔天的愤怒。
    追龙的队长，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上前，蹲下身。
    他用自己满是血污和硝烟的手，轻轻地，为牺牲的战友擦去脸上的血跡。
    然后，慢慢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兄弟，安心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的仇，我们报了。”
    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军帽，面对著东方，面对著家的方向。
    用尽全身的力气，唱起了那首他们每个人都刻在骨子里的歌。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在渴望辉煌，也都在用血写著，忠诚……”
    一个人的歌声，很快变成了十几个人的合唱。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一样的足跡，留给，这片，滚烫的，土壤……”
    歌声在空旷的雪山之巔迴荡，悲壮而苍凉。
    一曲唱罢，追龙队长重新戴上帽子，眼神里的悲伤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军部。
    “报告！我们还需要支援！这帮僱佣兵的装备和战术素养，远超我们预估！”
    “我怀疑……这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
    陆军总指挥部。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通讯设备里传出的“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呼叫噬魂！呼叫噬魂！听到请回答！”
    “春城指挥中心，能听到吗？桂海基地，能听到吗？”
    通讯参谋的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喊得都有些嘶哑了。
    可回应他的，永远是那片让人绝望的嘈杂。
    信號，全部中断。
    整个西南战区，成了一片信息的孤岛。
    陆军最高將领，一个肩膀上扛著金色將星的男人，在指挥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巨大的电子沙盘边缘。
    整个指挥部，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豪赌，就压在了这五支特战队身上。
    五支王牌，是他亲手把这五张最好的牌，一次性地，全部打了出去。
    可现在，不知道战况，不知道伤亡，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有多少。
    他焦虑，他后悔。
    是不是太冒进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通讯频道，毫无徵兆地，亮起了绿灯。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让整个指挥大厅的人都浑身一震。
    “接进来了！是藏北方向的加密线路！”通讯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快！接进来！放到公放！”將领一个箭步衝到通讯台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闪烁的绿点。
    下一秒，一个沙哑、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大厅。
    “天狼呼叫总部，天狼呼叫总部！”
    “我部已全歼来犯之敌！重复，已全歼来犯之敌！”
    短短一句话，让压抑到极点的指挥部瞬间沸腾了！
    “贏了！”
    “好样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小子肯定行！”
    人们挥舞著拳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胜利，来得太及时了，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陆军最高將领紧绷的脸，也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
    然而，通讯器里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沸腾的喜悦，被一盆冰水浇得乾乾净净。
    “我部，天狼特战队，牺牲一人，重伤四人！”
    “追龙特战队，重伤三人！”
    “重复！我部伤亡惨重，急需医疗支援！请求总部立刻派遣医疗直升机！”
    沸腾的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源於未知和焦虑，那现在的寂静，则是源于震惊和沉重。
    牺牲一人，重伤七人。
    两支满编的特战队，总共也就三十號人不到，这一仗下来，直接折损了將近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敌人，到底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