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寧州市，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坠地。
    省政府招待所最高规格的宴会厅里，正举办著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庆功晚宴。
    华威的任非、腾旭的马腾、董瑞製药的董珠，这些往日里只能在財经峰会上见到的商界巨擘，此刻齐聚一堂。
    他们与西海省的干部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空气中，混合著茅台的醇香与金钱的芬芳。
    每个人口中谈论的，都是上市、扩產、分红这些令人血脉賁张的词汇。
    西海，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如今成了全国资本最炙手可热的掘金地。
    李毅端著酒杯，穿行在人群之中，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应对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与敬酒。
    董珠端著一杯红酒走了过来，她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脸上带著笑，但眉梢眼角，却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李省长，我敬您一杯。”
    两人酒杯轻碰。
    董珠凑近了一些，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有个事，得跟您提前匯报一下。”
    李毅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药厂的二期扩建，可能要暂时停下来了。”
    董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喧囂的气球。
    “不是钱的问题。”她补充道，“是水。”
    几乎就在董珠话音落下的同时，马腾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带著同样的警示。
    “李省长，我这边也遇到麻烦了。”
    马腾看了一眼董珠，显然他们私下已经通过气。
    “『云谷』的数据中心，现在是全天候满负荷运转，伺服器的冷却用水量，比我们最初设计的峰值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市自来水厂那边，这个月已经连续给我们发了三次黄色预警，供水压力快到极限了。”
    两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李毅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手中的酒杯，被轻轻放在了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这一刻，他终於清醒地意识到一个被巨大成功所掩盖的致命问题。
    西海的工业规模在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增长，但它的水资源，却还是千百年来的老样子。
    水，这个悬在西海头顶最古老、最顽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中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庆功宴还在继续，喧囂声依旧。
    但这一切，在李毅的耳中，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
    他对身边的梅晓歌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提前离场，没有惊动任何人。
    招待所外，晚风带著戈壁的乾燥。
    李毅坐上车，只对司机说了一句话。
    “去省水利厅。”
    深夜的水利厅办公大楼，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被仓促点亮。
    水利厅长张继明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了起来，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披著一件衬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著一张巨大的寧州地下水系图。
    图上，代表著水位的等高线，用刺目的红色標记著。
    “省长，情况……非常不乐观。”张继明的牙齿在打颤。
    他指著图上一条不断下降的曲线，战战兢兢地匯报。
    “这是我们监测到的，寧州市主城区地下水的实时水位。”
    “从『西海云谷』一期项目投產开始，仅仅半年时间，平均水位，已经下降了整整十米。”
    张继明拿起另一份地质报告，手抖得更厉害了。
    “地质专家警告说，再这么抽下去，不出一年，寧州主城区就会出现大面积的地表塌陷。”
    李毅的沉默，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医药园区的循环水系统呢？”他问。
    “那个系统很先进，水的重复利用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可那也只能解决他们自己厂区的问题。”张继明快要哭出来了，“现在是整个城市的工业和生活用水都在爆炸式增长，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水可以给他们去循环啊！”
    问题，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要么，立刻叫停所有高耗水企业的扩建计划，给这台疯狂运转的经济引擎踩下急剎车。
    要么，就去找到新的水源。
    第一个选择，等同於自废武功，亲手埋葬西海的未来。
    李毅的目光，从水系图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龙国地图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西海省的边界，穿过层层叠叠的山脉和盆地。
    最终，停在了千里之外，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巍峨的崑崙雪山。
    “既然天上不下面，地下没有水……”
    李毅喃喃自语，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走向地图。
    “那就去抢。”
    他的手很稳，从地图上的崑崙山脉开始，划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条红线，跨越了数个省份，穿过荒漠与戈壁，最终，像一把利剑，直直插向寧州。
    一个堪称疯狂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利用那些还在实验室里，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气象干预技术，在雪山之上，实施一次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人工降雨。
    再配合一条数千公里的引水管道，將天上的水，强行引到西海来。
    这已经不是一个工程计划，这更像是一个神话。
    它將面对的，是跨省协调的巨大阻力，是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投入，更是无法预估的生態风险。
    “啪。”
    李毅將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秘书开口。
    “通知苏清影。”
    “明早八点，我要见到国內最顶尖的那几个气象学专家。”
    “不论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我要让天上的云彩，都给我留在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