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延门。
    这三个字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血沸腾，降至了冰点。
    洛夕眉那张原本写满“神挡杀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厌恶的神色，就像是吞了一只还没死透的苍蝇。
    “天延门？”
    她冷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咄咄的声响。
    “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男盗女娼，规矩比裹脚布还长，办事比乌龟爬还慢的那群腐儒？”
    楚薇薇也是眉头紧锁，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都能闻到一股酸臭味。
    “师尊，能不能换个地方？薇薇一想到要见那群偽君子，这手里的毒药就有点控制不住想往水井里撒。”
    苏林坐在主位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寒芒。
    天延门。
    最古老的正道宗门之一，自詡为天道秩序的维护者。
    而在百年前，苏林仗剑天涯时，与这天延门结下的梁子，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起因很简单，天延门当时的一位太上长老，看中了苏林手中的一把剑，便扣了个此剑魔性深重，需带回宗门镇压的帽子，欲行抢夺之事。
    结果被当时年轻气盛的苏林，一人一剑，杀穿了天延门的七座护山大阵，將那太上长老的鬍子剃了个精光，並把偽君子三个大字，刻在了天延门的山门石碑之上。
    那一战，让天延门成了修真界百年的笑柄。
    双方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换不了。”
    顾秋月摇头，作为商人，她最看重的是效率，哪怕她也不喜欢天延门。
    “【万里咫尺阵】是上古遗留的孤品，整个大陆仅此一座，就在天延门的主峰天枢峰下。
    若是重新搭建传送阵，光是定位空间坐標就需要七天，根本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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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
    苏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是借道，那就有借道的规矩。”
    “若是他们肯借，那是最好。”
    “若是……”
    洛夕眉接过话头，那只白金色的右眼微微眯起，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若是不肯，弟子就帮他们修缮一下山门。
    正好，百年前师尊刻的那三个字估计风化了，弟子去帮您重新刻深一点。
    用他们的血。”
    ……
    半日后。
    天延山脉。
    这里云蒸霞蔚，灵气浓郁成雾，无数仙鹤在云端飞舞，一座座宏伟的宫殿依山而似，金顶红墙，尽显正道大宗的气派。
    然而，今日的祥和，被一道黑色的阴影粗暴地打破了。
    “轰隆。”
    巨大的音爆声响彻云霄，將云层撕得粉碎。
    【流霞云锦】並未掩饰行踪，它化作一艘长达千丈的暗金色巨舰，蛮横地闯入了天延门的领空。
    警钟长鸣。
    “敌袭！敌袭！”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延门禁地！”
    数千道剑光从各座山峰升起，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试图阻挡这艘巨舰的推进。
    “滚。”
    船头之上，洛夕眉负手而立。
    她只说了一个字。
    合体大圆满，且融合了那一缕本源之力的恐怖气息，化作实质的声浪，呈扇形向外扩散。
    “砰砰砰砰！”
    那些刚刚升空的飞剑，在这声浪面前如同脆弱的枯枝，纷纷折断、炸裂。
    数千名天延门弟子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像是下饺子一样从空中坠落。
    巨舰悬停在天延门主峰，天枢峰的正上方。
    巨大的阴影投下，將那金碧辉煌的大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故人来访，天延门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苏林的声音从飞舟上传出，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阵法，迴荡在每一名天延门弟子的耳边。
    “苏……苏林？！”
    天枢峰大殿內，传来一声带著惊恐与怨毒的惊呼。
    紧接著，三道流光从大殿衝出，化作三名身穿道袍的老者。
    为首一人，鬚髮皆白，手持一柄拂尘，正是天延门现任门主，苍松道人。
    他也是百年前被苏林剃光鬍子的那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魔头！你竟然还活著？！”
    苍松道人死死盯著站在船头的苏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百年前的耻辱，是天延门上下挥之不去的梦魘。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看到了苏林身边的两个人。
    左边的女子，一身黑白交织的法衣，眼若神魔，周身散发著让他这个合体中期都感到窒息的恐怖波动。
    右边的女子，一身月白长裙，看似柔弱，但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身上瀰漫的毒气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魔道女皇洛夕眉。
    药仙楚薇薇。
    这两位，任何一位拎出来，都是能让修真界抖三抖的狠角色。
    而现在，她们像两个护卫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那个只有炼虚初期修为的苏林身后。
    “苍松，百年不见，你的修为没长进多少，嗓门倒是大了不少。”
    苏林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今日我来，不是为了敘旧，也不是为了灭门。”
    “借你贵宗的【万里咫尺阵】一用。”
    “用完便走。”
    “借阵？”
    苍松道人愣了一下，隨即气极反笑，手中的拂尘颤抖著指著苏林。
    “苏林！你杀我门人，辱我师尊，毁我山门！
    如今竟还敢大言不惭地来借阵？
    你真当我天延门是你的后花园不成？！”
    “不借？”
    洛夕眉上前一步，那只白金色的右眼中，光芒流转。
    “老东西，本尊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师尊说借，那是给你们脸面。
    若是本尊开口，那就不叫借，叫抢。”
    隨著她话音落下，她身后的空间开始片片崩塌，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缝如毒蛇般游走，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苍松道人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魔头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有实力，也有胆量，把天延门夷为平地。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数万弟子，是正道的顏面。
    若是被三个魔头几句话就嚇得开了护山大阵，乖乖献出至宝，天延门以后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狂妄！”
    苍松道人怒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掌门令剑之上。
    “请老祖出关！镇压魔头！”
    隨著他这一声怒吼，天延门后山禁地之中，一股沉睡已久的庞大气息轰然甦醒。
    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云霄，光柱之中，一名身穿古旧道袍、形如枯木的老者缓缓踏步而出。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
    步步生莲。
    这是半步大乘的异象！
    “是谁……扰吾清修？”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延门唯一的底蕴，活了两千年的太上老祖，枯木尊者。
    看到老祖现身，苍松道人狂喜，指著苏林等人大喊：“老祖！是百年前那个魔头苏林！他带著两个妖女杀上门来了！还要强抢祖师留下的传送阵！”
    枯木尊者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视线扫过飞舟。
    当他看到苏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炼虚，螻蚁尔。
    当他看到楚薇薇时，眉头微皱。
    用毒的合体期，有些麻烦，但也能杀。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洛夕眉身上，尤其是感受到她体內那股黑白交织、隱隱带著一丝上界本源气息的力量时。
    枯木尊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活了两千年，虽然没能飞升，但眼界还在。
    那股力量……
    不是凡间该有的！
    那是触及了仙的本源！
    这女娃子身后，站著真仙？！
    原本准备出手的枯木尊者，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杀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苍松道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要把宗门带进坟墓的蠢货。
    打？
    拿什么打？
    人家身上带著真仙的本源，別说他只是半步大乘，就算他是真的大乘期，上去也是送死！
    “老祖？您快出手啊！”苍松道人还在叫囂。
    “闭嘴！”
    枯木尊者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在苍松道人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苍松道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整个人都蒙了。
    全场死寂。
    天延门的弟子们傻眼了。
    苏林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老傢伙，倒是识货。
    枯木尊者没理会眾人的震惊，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看起来颇为和蔼的表情，对著飞舟拱了拱手。
    “原来是苏小友当面。”
    “小辈不懂事，衝撞了贵客，老朽代为赔罪。”
    这变脸速度，堪称绝技。
    洛夕眉嗤笑一声：“欺软怕硬的老狗。”
    枯木尊者麵皮抽动了一下，却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
    “苏道友要借【万里咫尺阵】，按理说，故人有求，我天延门不该推辞。
    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这大阵乃是上古遗留，年久失修。
    早在五十年前，阵法核心的【星罗盘】便因为灵力枯竭而锁死。
    这些年，老朽穷尽全宗之力，也无法將其重启。
    並非老朽不借，实在是……这阵，它坏了啊。”
    坏了？
    苏林眉头微皱。
    他神识探出，扫向天枢峰下。
    果然，地脉深处，那座庞大的传送阵虽然完整，但核心处的阵盘確实处於静默状態，符文黯淡，没有一丝灵力流转。
    “坏了？”
    楚薇薇冷笑，“坏了就修。
    你们修不好，那是你们废物。
    给你们半个时辰，若是修不好……”
    她手里多了一个墨绿色的药瓶，轻轻晃了晃。
    “我就让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枯木尊者脸色一苦：“这位仙子，非是老朽推脱。
    那【星罗盘】乃是上古阵仙所留，其中蕴含三千六百道连环禁制，错一步则全盘锁死。
    老朽钻研了五十年，也不过解开了前一百道。
    半个时辰……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解不开啊！”
    他这话倒是不假。
    他是真修不好，也是真不想借。
    正好借著这个由头，把这几尊瘟神送走。
    “既然坏了，那留著也没用。”
    洛夕眉眼中杀机毕露，手中魔气凝聚成一柄黑色长矛。
    “不如毁了，省得碍眼。”
    “且慢。”
    苏林抬手，拦住了即將动手的洛夕眉。
    他看著那一脸苦相的枯木尊者，又看了看那座沉寂的大阵。
    “三千六百道连环禁制？”
    “上古阵仙所留？”
    苏林轻笑一声，一步踏出，身体轻飘飘地落下，直接站在了天枢峰的大殿广场上。
    “苍松，带路。”
    “去阵法核心。”
    苍松道人捂著肿起来的脸，看向自家老祖。
    枯木尊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点了点头。
    既然你自己要丟人现眼，那就別怪老夫了。
    那禁制连我都解不开，你一个炼虚期，凭什么？
    等你解不开，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赖在这里。
    ……
    天延门地底，万丈深处。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溶洞，四周镶嵌著无数发光的萤石，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一座足有百丈宽的巨大石台悬浮在半空，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而在石台正中，悬浮著一个直径三尺的青铜圆盘。
    圆盘之上，星光点点，无数符文在其中游走、碰撞，演化出无穷的变化。
    这就是【星罗盘】。
    苏林站在石台边缘，看著那个熟悉的圆盘，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上古阵仙所留？”
    “正是。”
    枯木尊者抚须，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与无奈，“此乃我天延门开山祖师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所得，奥妙无穷。
    只可惜，吾等后辈愚钝，参悟不透其中玄机。”
    “呵。”
    苏林笑出了声。
    枯木尊者眼皮一跳，心中虽然恼怒，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恭顺的模样，只是袖袍下的手指，已经悄然捏碎了一枚玉简。
    “让苏道友见笑了。此物虽未必入得了道友法眼，但確实是我宗传承至今的根本。”
    枯木尊者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了那巨大石台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旁。
    他的眼神深处是阴狠的毒芒。
    修好它？
    正好。
    原本这【万里咫尺阵】损坏，老夫还没办法动用那最后的杀招。
    既然你苏林自负阵道通神，那老夫就让你修！
    等你修好了，踏入阵法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