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知道哭了？”
    苏林鬆开对她的压制，想要把她拉起来。
    “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把为师做成肉乾？”
    地上的红衣少女没有回应，只是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苏林嘆了口气，心中的火气在刚才那十几巴掌里消了大半。看著这个曾经最让他省心、如今却变得最让他头疼的二徒弟，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拉她的胳膊，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埋在土里的小脑瓜上。
    掌心微吐灵力，一股温暖的气流瞬间震散了她头上沾染的沙砾与尘土，顺带著理顺了她那乱糟糟的红髮。
    “行了，別装死。”
    苏林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几分无奈。
    “为师没用力，伤不著你的根基。”
    听到这话，地上那团红色的身影终於动了。
    苏红綾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脏兮兮的小脸上，此刻掛满了泪痕和泥土，混合成了一种滑稽的大花脸。
    但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与戾气？
    有的只是满满的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依赖的光。
    “老头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又透著一股子倔强。
    “你……你居然真的打我……”
    “一百年不见……一见面就打我……”
    “我找了你那么久……把那些臭虫子都杀光了……就为了找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要往下掉。
    “打你是为你好。”
    苏林从袖中取出一块乾净的丝帕，蹲下身，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若是为师不打醒你，你这身煞气迟早会反噬道心，让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隔著丝帕触碰到她的脸颊。
    苏红綾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种熟悉的、久违的触感。
    一百年前，每次她练剑练到脱力，或者受了伤不肯说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一边骂她笨，一边给她擦脸、上药。
    “……哼。”
    她偏过头，似乎想要躲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凑得更近了些。
    “谁会变疯子……我可是天才……”
    她嘟囔著，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苏林的脖子。
    不是刚才那种要把人勒死的攻击性拥抱，而是一种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般的死死纠缠。
    她把那张大花脸直接埋进了苏林的颈窝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苏林那件刚换不久的墨色长袍上。
    “师尊……”
    这一声唤，不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杂鱼”，而是充满了依恋。
    “我想吃肉……”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这里的虫子肉……难吃死了……呜呜呜……”
    苏林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听著这几句胡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二徒弟。
    哪怕修成了大乘期，哪怕一剑能拍扁妖族统帅，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只知道练剑和乾饭的单细胞生物。
    【叮！检测到二徒弟苏红綾羈绊值波动剧烈！】
    【“暴力镇压”与“温情抚慰”达成完美连击！】
    【获得阶段性奖励：神通——不动明王身】
    【註：此神通可被动大幅度削减物理衝击与痛觉，专为应对暴力型徒弟设计。】
    苏林眉毛一挑。
    系统这奖励，倒是来得及时。
    “好了，鬆手。”
    苏林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师这件衣服是新的，被你这一蹭，算是废了。”
    “就不松！”
    苏红綾非但没松，反而像只树袋熊一样，双腿一盘，直接掛在了苏林身上。
    “除非你现在就给我做红烧肉！”
    “……”
    就在这师慈徒孝的温馨时刻，两道不合时宜的冷哼声同时响起。
    “二师姐，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要赖在师尊身上撒娇？”
    洛夕眉双手抱胸，缓缓走来。
    她那只白金色的右眼微微眯起，看著苏红綾那只正好压在苏林胸口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下来。师尊的腰不好，承受不住你这大乘期的体重。”
    “就是就是。”
    楚薇薇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手里捏著一块新手帕，似乎隨时准备衝上来把苏林“擦乾净”。
    “二师姐身上全是那些妖兽的臭味，別把师尊熏坏了。
    师尊，快让薇薇给您消消毒。”
    听到这两个声音，掛在苏林身上的苏红綾猛地转过头。
    她那双红瞳里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食野兽般的凶狠。
    “关你们屁事！”
    她衝著两人呲了呲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老娘凭本事掛上去的！有本事你们来咬我啊！”
    “还有……”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夕眉和楚薇薇，眼神轻蔑。
    “老五，別以为你弄了个什么阴阳眼我就怕你。
    还有老三，你那身毒气对我没用！
    信不信老娘一剑一个，把你们都拍进土里当花肥？！”
    “你可以试试。”
    洛夕眉冷笑一声，周身黑白二气瞬间沸腾，身后隱隱浮现出一尊魔神虚影。
    “刚才本尊只用了一成力，现在……本尊倒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尊的本源法则硬！”
    “试试就试试！”
    苏红綾从苏林身上跳了下来（虽然很不舍），单手抓起地上的巨剑【无锋】，重重往肩膀上一扛。
    “来啊！正面上我啊！”
    “……”
    眼看著绝剑关废墟上又要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师姐妹內战。
    “都给我住手。”
    苏林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三人中间，目光扫过一个个斗鸡似的面孔。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
    他看向苏红綾。
    苏红綾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巨剑往身后藏了藏，一脸“我很乖”的表情。
    他又看向洛夕眉和楚薇薇。
    两人也各自收敛了气息，只是眼神依旧在空中激烈交锋。
    “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
    苏林转过身，目光投向了绝剑关上空，那道依旧在不断渗出黑色虚空能量的巨大裂缝。
    那是被苏红綾硬生生砸出来的窟窿，也是异族入侵的通道。
    虽然异族大军已经被打退，但如果这个口子不堵上，麻烦永远不会断绝。
    “先把门关上。”
    苏林淡淡道。
    “关门？”
    苏红綾挠了挠头，“老头子，那玩意儿我只会砸，不会补啊。
    要不……我再去那个世界，把它们的老巢也砸了？”
    苏林白了她一眼，正准备调动空间法则，尝试修补那道狰狞的裂痕。
    然而，就在他灵力刚刚触及那道虚空裂缝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心跳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的地心深处传来。
    苏林的面色骤变，猛地收回了手，大喝一声：
    “退后！”
    话音未落，那原本正在缓缓渗出黑色乱流的虚空裂缝，突然像是充血的眼球一般，瞬间变得赤红！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光芒。
    那是血。
    是数以亿计生灵被瞬间献祭后，形成的怨气血海！
    “吼！”
    伴隨著这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只覆满了紫黑色鳞片、足有山岳般大小的巨爪，硬生生地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咔嚓！咔嚓！”
    原本已经被苏红綾砸开的界壁。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吧！！”
    一道充满了疯狂、绝望与毁灭意志的神念，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绝剑关。
    紧接著，那裂缝之中，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有序进攻，而是彻底的疯狂。它们身上燃烧著惨白色的火焰——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徵兆。
    它们不是来占领的。
    它们是来同归於尽的！
    而在那如潮水般的自爆大军之中，五道仿佛能压塌天地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降临了！
    “五……五位？！”
    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里的黑鱷王，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完了……彻底完了……那是五大王族的老祖宗！它们竟然全都甦醒了？！”
    “它们这是献祭了整个世界，要拉著这一界陪葬啊！！”
    轰！轰！轰！轰！轰！
    五道光柱落地，將绝剑关的废墟震得粉碎。
    烟尘散去，露出了五尊狰狞恐怖的身影。
    其中一位，是一尊高达百丈的熔岩巨人，浑身流淌著炽热的岩浆，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空气都会被点燃。
    左侧，是一只通体透明、只有一双血红眼睛的虚空幽魂，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
    右侧，是一头长著九颗脑袋的剧毒九头蛇，信子吞吐间，绿色的毒雾瞬间腐蚀了大地。
    后方，则悬浮著一只巨大的复眼怪物，无数只眼睛里射出令人神魂刺痛的精神射线。
    最后一位，也是气息最强的一位，它身披紫金战甲，手持一桿断裂的长枪，周身环绕著浓郁的死气，虽然是人形，但脸上却长著三只眼睛。
    五位大乘期！
    而且是抱著必死之心，燃烧了所有寿元和潜力的疯魔大乘！
    这种阵容，足以横推整个大陆！
    “人族……”
    那身披紫金战甲的异族首领，三只眼睛死死锁定了苏林一行人，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毁我界壁，断我生路……”
    “今日，吾等以身为祭，也要將尔等这方天地，彻底化为死域！！”
    “杀！！！”
    隨著它一声令下，五位大乘期强者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就是燃烧本源的杀招！
    熔岩巨人的拳头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直坠而下！
    虚空幽魂融入阴影，瞬息间出现在眾人身后！
    九头蛇喷出滔天毒海，封锁了所有退路！
    复眼怪物发出一声尖啸，无形的精神风暴如利剑般刺向眾人的识海！
    而那紫金首领，则挺枪直刺，目標直指看似最弱、却站在核心位置的苏林！
    这等攻势，若是换做普通的宗门，哪怕有护山大阵，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师尊小心！！”
    楚薇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挡在苏林面前。
    但有人比她更快。
    “哈哈哈哈！来得好！！”
    一声狂笑，压过了漫天的轰鸣。
    苏红綾那个娇小的身影，此刻却爆发出了比那熔岩巨人还要狂暴的气势。
    她猛地一跺脚，大地崩裂。
    “刚才没打爽，正愁没处撒气呢！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找死，那就都別走了！！”
    “巨剑术——擎天！！”
    她手中的黑铁门板【无锋】，在这一刻迎风暴涨，化作一把足有千丈长的擎天巨剑。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双手抱著剑柄，对著那砸下来的熔岩巨拳，狠狠地抡了上去！
    “给老娘……滚回去！！！”
    “鐺——！！！”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那熔岩巨人的拳头，在这一剑之下，竟然直接被打爆了！
    无数岩浆如烟花般炸开。
    但苏红綾没有停。
    她借著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转，巨剑横扫，直接拍向了那个想要偷袭的虚空幽魂。
    “物理超度！！”
    那虚空幽魂本来是无实体的，但在苏红綾那裹挟著绝对力量法则的一剑下，空间被强行压缩成了实体。
    “噗！”
    那幽魂像个被拍扁的果冻，惨叫著倒飞出去。
    一拖二！
    这就是苏红綾现在的战力！
    “剩下的，交给我们！”
    洛夕眉也没有閒著。
    她那只白金色的右眼瞬间锁定了那头喷吐毒雾的九头蛇。
    “骯脏的爬虫，也敢在师尊面前放肆？”
    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黑白交织的巨大法相。
    “真魔·净世瞳！”
    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从她右眼中射出，那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毒雾还是空气，都被瞬间净化、湮灭。
    “嘶！！”
    九头蛇的三个脑袋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直接气化。
    “老三！別愣著！这蛇归你了！”
    洛夕眉大喝一声。
    “来了！”
    楚薇薇虽然战力不如她们，但论玩毒，她是祖宗。
    她看到那九头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异界的大乘期毒物？好宝贝啊！”
    她祭出那个墨绿色的葫芦，对著漫天的毒雾一吸。
    “万毒归宗！”
    那些足以腐蚀大地的剧毒，竟然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疯狂地涌入她的葫芦里。
    九头蛇懵了。
    它的本命神通，居然被人当补品吃了？
    战场瞬间被分割。
    苏红綾独战熔岩巨人和虚空幽魂，打得天崩地裂，甚至还隱隱佔了上风。
    洛夕眉和楚薇薇联手压制九头蛇和复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