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收回目光，看向远方那座最高的骨山。
    “那张皮卷上的坐標，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用万千生灵头骨堆砌而成的城市。”
    “城市？”苏红綾扛著巨剑，一脸兴奋，“有城市就有好吃的！虽然这里的虫子看起来很难吃，但万一有特產呢？”
    “走。”
    苏林不想在这个满是眼球和触手的地方多待一秒。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贴著地面低空飞行。
    三个徒弟紧隨其后。
    ……
    在这个法则混乱的世界，飞行並不容易。
    但这一行人，全是怪物。
    苏林有空间法则护体，如鱼得水。
    苏红綾更是简单粗暴，不管重力怎么变，她就用更大的力气撞过去，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在空中撞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洛夕眉和楚薇薇则是一黑一白两道流光，魔气与毒雾交织，所过之处，那些试图偷袭的飞行异兽纷纷坠落。
    半个时辰后。
    一座宏伟而狰狞的城市，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构建的巨城。
    城墙高达千丈，全是用某种巨兽的脊椎骨拼接而成。
    城门则是一颗硕大无比的骷髏头，张开的大嘴就是入口，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眼睛中燃烧，充当著照明。
    “白骨城。”
    苏林停在城外十里处，看著那座散发著滔天死气的城市。
    “好丑。”
    苏红綾给出了最直观的评价，“一点美感都没有，跟老三炼药的那些骷髏架子一样。”
    “二师姐，请不要侮辱我的审美。”
    楚薇薇翻了个白眼，“我的骷髏都是经过拋光打磨、用香料熏过的，哪像这些，全是烂肉味。”
    “有人来了。”
    洛夕眉突然开口，那只白金色的右眼中光芒一闪，看向城门方向。
    它们並非人类，而是某种类人生物死后被秘法炼製成的亡灵傀儡。
    每一具骸骨都呈现出如玉般的质地，上面刻满了诅咒符文。
    领头的一名骑士格外高大，身下的坐骑是一头只有骨架的双头魔狼。
    它手中握著一桿长达三丈的骨质龙枪，枪尖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寒芒。
    “生者……止步。”
    一道乾涩、沙哑，仿佛两块骨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直接在眾人的识海中响起。
    那是灵魂层面的震盪。
    白骨將军勒住韁绳，那双只有两团鬼火的眼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林四人。
    在它的感知中，这四个人身上没有死气，而是散发著令它极度厌恶的、旺盛到刺眼的生命精气。
    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小矮子，体內的血气简直像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太阳。
    “又是来送死的血食？”
    白骨將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在这个世界，人类是最底层的存在，是圈养的牲畜，是鲜美的口粮。
    “拿下。男的剁碎了餵狼，女的……献给城主大人做新的骨雕。”
    它隨手一挥龙枪。
    身后那一队骸骨骑士立刻发动衝锋，马蹄踏在地面上，並没有尘土飞扬，反而激起了一圈圈灰白色的死气波纹。
    “餵狼？”
    苏红綾挑了挑眉，把肩上的巨剑【无锋】换了只手拿，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老头子，它说要把你剁碎了餵狗誒。”
    苏林面无表情，甚至懒得看那个白骨將军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拆。”
    “好嘞！”
    苏红綾答应得极其乾脆。
    下一瞬，红影一闪。
    她根本没有动用灵力，甚至没有用巨剑。
    她就像是一头蛮牛，直接迎著那衝锋而来的骸骨骑士团撞了过去！
    “轰！”
    最前面的一名骑士连人带马，直接被撞成了漫天碎骨渣子。
    “太脆了！”
    苏红綾大笑著，身形在骑士群中穿梭。
    她伸手抓住一头骨马的前腿，把它当成兵器，狠狠地抡向旁边的骑士。
    “砰！砰！砰！”
    不过眨眼功夫，那队气势汹汹的骸骨骑士团，就变成了一地散乱的积木。
    只剩下那个白骨將军，孤零零地坐在双头魔狼上，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你什么你！”
    苏红綾已经出现在了它的马头前。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那根刺过来的骨质龙枪。
    “这玩意儿，是骨头做的？”
    她好奇地捏了捏。
    “咔嚓。”
    那杆坚硬程度堪比极品灵器的龙枪，在她的指尖下，像是酥脆的饼乾一样，直接碎成了粉末。
    白骨將军：“……”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作为高阶亡灵，它已经诞生了灵智，它知道眼前这个红衣人类是个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但苏红綾没给它机会。
    “下来吧你！”
    她一把薅住白骨將军的脊椎骨，把它硬生生地从魔狼背上扯了下来，然后反手一摜。
    “轰！”
    白骨將军被狠狠地砸进了地里，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除了头盖骨还算完整，其他的基本都成了粉。
    那头双头魔狼刚想咬人，就被赶上来的洛夕眉一脚踢爆了两个脑袋。
    “废物。”
    洛夕眉嫌弃地甩了甩鞋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连个看门的都这么弱，这异界也不过如此。”
    “別大意。”
    苏林走到那个只剩个脑袋在外面、还在不断喷吐魂火咒骂的白骨將军面前。
    “问问路。”
    楚薇薇立刻凑了上来，手里拿著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墨绿色小瓶子。
    “师尊，这种硬骨头，用毒不太好使，得用腐蚀液。”
    她笑眯眯地倒出一滴紫色的液体在白骨將军的头盖骨上。
    “滋滋滋……”
    那坚硬如玉的头骨瞬间冒起了白烟，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啊啊啊！住手！住手！”
    “说，世界之核在哪？这座城的城主是谁？”
    楚薇薇的声音温柔，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又倒了一滴，这次直接烧穿了头骨，滴进了里面的魂火里。
    “我说！我说！”
    白骨將军崩溃了，那种灵魂被强酸腐蚀的痛苦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在在內城！白骨宫！
    城主是……骨夫人！她是这一方领地的领主！
    世界之核……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见过夫人手里有一颗……能吞噬万物生机的黑色心臟！”
    “黑色心臟？”
    苏林眼神一凝。
    那张皮捲地图上，標註的核心也是黑色的。
    “带路。”
    苏林没有废话，直接迈步向城內走去。
    楚薇薇一把抓起那个还在冒烟的骷髏头，像提灯笼一样提在手里。
    “指路，指错了就把你扔进化粪池。”
    “是是是……往里走……直走……”
    白骨將军此刻乖巧得像个孙子。
    ……
    白骨城內。
    景象比外面更加骇人。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是由各种生物的骨骼搭建而成。
    路灯是掛在肋骨架上的骷髏头，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腿骨。
    但这並不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异族。
    有长著翅膀的蜥蜴人，流脓的腐尸，触手怪。
    它们在街道两旁的摊位上交易著。
    商品更是触目惊心，跳动的心臟，被剥皮的生物幼崽，瓶子里的生魂。
    苏林四人的出现，引起了眾人的关注。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双充满贪婪残忍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这四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人类。
    “人类？”
    “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人类了……”
    “那个男人的肉一定很嫩……”
    “那个红衣服的血气好旺盛……”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师尊。”
    洛夕眉微微皱眉，那种被当作食物注视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这些垃圾的眼神，让我想把这座城屠了。”
    她身上那件黑金流云裙无风自动，黑白二色的魔气隱隱在这个充满了死寂法则的世界里撑开了一片属於她的领域。
    “別急。”
    苏林目不斜视，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有人会替我们动手的。”
    话音刚落。
    “吼！”
    一只体型巨大、浑身长满尖刺的食人魔忍不住了，它挥舞著巨大的狼牙棒，流著口水冲向了看起来最柔弱的楚薇薇。
    “小娘皮！给我当点心吧！”
    楚薇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里提著的那个骷髏头。
    “指路。”
    然后，她另一只手极其隨意地向后一挥。
    一大盆无色无味的粉末洒了出去。
    那只衝到一半的食人魔突然僵住了。
    紧接著，它的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
    皮肉、內臟、骨骼……
    在短短三息之內，它就变成了一摊五顏六色的液体，顺著骨质的街道流淌，还冒著诡异的泡泡。
    “咕嘟咕嘟……”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异族，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贪婪都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它们惊恐地后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走吧。”
    苏林脚步未停。
    在这个弱肉强食到了极致的世界，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绝对的暴力，才是通行的令牌。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外城，所过之处，异族退散，宛如魔神降临。
    ……
    內城，白骨皇宫。
    这是一座完全由巨龙骨架搭建而成的宏伟宫殿，散发著来自远古的龙威。
    但在苏红綾面前，这龙威就像是个笑话。
    “这就是那个什么骨夫人的窝？”
    苏红綾把巨剑往地上一杵，看著那扇紧闭的、由无数细密指骨拼接而成的大门。
    “好噁心的审美。”
    “敲门吗？”洛夕眉问，虽然她已经在蓄力准备轰门了。
    “不用。”
    苏林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宫殿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甦醒。
    那气息虽然不及之前那五个燃烧本源的大乘期统帅，但也绝对达到了大乘初期的水准。
    而且，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冷。
    “贵客临门，何不进来一敘？”
    一道娇媚入骨，却又带著森森寒气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吱呀——”
    那扇指骨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条铺著鲜红地毯的长廊。
    长廊两侧，站著两排身穿轻纱、面容姣好的侍女。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侍女的皮肤下没有血肉，全是白骨。那是画皮白骨精。
    “装神弄鬼。”
    洛夕眉冷哼一声，率先踏入。
    苏林紧隨其后。
    穿过长廊，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大殿。
    大殿中央，是一座由无数骷髏头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侧臥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惨白色的骨甲，但那骨甲却设计得极为暴露，只遮住了关键部位，露出了大片惨白如纸的肌肤。
    她有著一张极美的脸，眼角眉梢都带著风情，手里还端著一个高脚骨杯。
    “哎呀，没想到这绝灵之地的人族，竟然还有如此俊俏的郎君。”
    骨夫人放下酒杯，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苏林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脸上，舌尖轻轻舔过红唇。
    “比我这宫里养的三千面首，都要强上百倍呢。”
    “大胆！”
    “放肆！”
    两道厉喝同时响起。
    洛夕眉和楚薇薇同时炸毛了。
    这妖艷贱货竟然敢覬覦她们的师尊？！
    还拿那三千个垃圾跟师尊比？！
    “老妖婆！我看你是活腻了！”
    洛夕眉身上魔气爆发，黑髮瞬间变长，那只白金色的右眼锁定了王座上的女人。
    “想死本尊成全你！”
    “別急嘛，小妹妹。”
    骨夫人咯咯娇笑，丝毫没有把洛夕眉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手指轻轻一勾。
    大殿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数十道强大的身影。
    每一个都散发著合体期巔峰的气息。
    那是她的禁卫军，全是高阶亡灵生物。
    “到了姐姐的地盘，就要守姐姐的规矩。”
    骨夫人坐直了身体，目光玩味地看著苏林。
    “郎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把你身边这三个凶巴巴的丫头送给我做花肥，你自己留下来做我的入幕之宾。”
    “只要你把姐姐伺候舒服了，这白骨城的一半，我都送给你，如何？”
    苏林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世界之核，在你手里？”
    骨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欢了。
    “原来郎君是为了那个小玩意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