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杀脱思帖木儿
“脱古思帖木儿在这儿。”
朱林弯腰从马背上取下染血的布袋,隨手丟在红翎急使面前,声音冷得像漠北的寒风。
布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重物滚动了一下,让三名急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死了。”
朱林又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带著他的人头回去,只说是我朱林杀的!”
他特意加重了 “我朱林” 三个字,目光扫过三名急使,周身的杀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
三名红翎急使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
他们死死盯著地上的布袋,瞳孔骤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杀了?
先生竟然真的把脱古思帖木儿杀了?
那可是韃靼的大汗啊!陛下临行前特意叮嘱,一定要把人活著带回去,用他来牵制漠北各部!
领头的急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问道:“先…… 先生…… 这真的是脱古思帖木儿的……”
他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 “头颅” 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很清楚,一个活著的脱古思帖木儿,价值远超一颗头颅百倍千倍。
现在人死了,他们该怎么向陛下復命?
......
“不错,我和身后的七千弟兄刚从血海里爬出来,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朱林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他能理解急使们的震惊,却没心思陪他们耗著 —— 战场上还有无数弟兄的遗骸等著收拾。
领头的急使双手颤抖著,慢慢打开了布袋。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赫然出现在眼前,双目圆睁,眼窝空洞,却依旧透著一股不甘的狠戾,显然是死不瞑目。
三名急使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带著一颗头颅回去,陛下必定龙顏大怒,他们恐怕性命难保。
......
“我说过,你们儘管向陛下稟报,脱古思帖木儿是我朱林一人所杀!”
朱林看出了他们的恐惧,语气依旧坚定。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將士们突然齐声喊了起来:“不!不是先生一人所杀!”
“杀脱古思帖木儿,我也有份!”
“我也在!陛下要罚就罚我们所有人!”
“此事与先生无关,是我们一致同意杀了他!”
將士们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知道,朱林这是要独自承担所有罪责。
可若是没有朱林杀了脱古思帖木儿,点燃將士们的斗志,他们这七千残兵早就成了韃靼铁骑的刀下亡魂。
这份恩情,他们必须报答;这份罪责,他们必须同担。
......
“先生,您糊涂啊!”
一名红翎急使忍不住嘆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脱古思帖木儿活著,咱们手里就有牵制韃靼的筹码,可现在……”
“陛下特意交代要活著带回他,您这一杀,不仅之前的功绩可能被抹消,还会惹来陛下的责罚啊!”
他们打心底里敬佩朱林 —— 一个医者,却能提枪纵马深入漠北,带著两万將士打贏五万韃靼精骑,这简直是神话般的战绩。
可现在,朱林却因为一时决断,可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实在替他不值。
......
“脱古思帖木儿必须死,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朱林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里带著不容反驳的坚定。
“你们看看身后的弟兄,看看这片尸山血海!若我不杀他,点燃將士们的斗志,这七千弟兄早就成了肉泥!”
“杀他,是为了救下更多大明儿郎的性命,我从不后悔!”
“你们儘管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我一力承担!但谁要是再敢质疑此事,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里带著浓烈的杀意,让三名急使瞬间噤声。
说罢,朱林翻身下马,將破阵霸王枪狠狠插在地上,枪桿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他的怒火。
......
“拿著他的人头,回去復命吧。”
朱林说完,便转身朝著战场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蹣跚,显然经过长时间的廝杀,早已疲惫不堪。
走到一具尸体旁,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条断臂,又往前走了几步,拾起另一条,轻轻放在那具失去双臂的士兵尸体旁。
儘管他知道,很多弟兄的遗骸已经无法完整拼凑,但他还是想尽力为他们保留最后的尊严。
这些,都是为了大明牺牲的好儿郎啊。
......
看到朱林的举动,將士们再也忍不住,双目通红,眼泪顺著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泪痕。
被五万韃靼围困时,他们没哭;身受重伤时,他们没哭;可看到朱林拖著疲惫的身躯,为弟兄们收拾遗骸时,他们再也绷不住了。
“我等愿与先生同进退!”
“陛下要罚,就罚我们所有人!”
將士们纷纷翻身下马,走进尸山血海之中,和朱林一起寻找、拾起弟兄们的遗骸。
汤和、徐达两人也红著眼眶,翻身下马跟了上去。
他们知道朱林的真实身份 —— 大皇子,未来的大明君主。
有这样一位心系將士、愿意与弟兄们同生共死的君主,大明何愁不兴?
......
夕阳西下,残阳將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將士们佝僂的身影在沙地上被拉得很长,每个人都低著头,默默收拾著遗骸,只有风沙吹过的声音,显得格外悲凉。
三名红翎急使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场景,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们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敬意。
良久,他们才站起身,默默將脱古思帖木儿的头颅装进布袋。
“先生,我们在幽州城等您凯旋。”
三人对著朱林的背影深深抱拳,语气肃穆,而后翻身上马,朝著幽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多的话,此刻都显得多余。
......
入夜,幽州城的中军帐內。
朱元璋坐在书案前,手里捏著几封书信,眉头却紧紧蹙著,眼神里满是焦虑。
郭兴、赵庸等將领围在一旁,脸上满是兴奋 —— 应天府的八万兵力、蓝玉麾下的五万兵马、沐英的三万援军,今夜都会陆续抵达,明日一早,幽州城就能集齐二十万大军!
再加上朱林生擒了脱古思帖木儿,明日挥军漠北,踏平韃靼指日可待!
可朱元璋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满脑子都是朱林的安危 —— 林儿带著两万將士深入漠北,韃靼几十万兵力肯定在搜寻他,他怎么能不担心?
......
“红翎急使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帐门口,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三名红翎急使。
“陛下恕罪!” 三名急使立刻跪地请罪。
朱元璋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抓著一名急使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样?神医他…… 怎么样了?”
他的心臟狂跳,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
“稟报陛下,先生在返回幽州城的路上,遭遇五万韃靼铁骑围困……”
红翎急使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也红了。
“五万?!”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双手剧烈颤抖,“两万对五万…… 还是在漠北…… 莫非他们……”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脑海里全是朱林浑身是血的画面。
他的林儿,他找了十八年的林儿,难道就要这样没了吗?
......
“陛下!先生带著两万弟兄死战到底,已经屠尽了五万韃靼!”
红翎急使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敬佩,“末將赶到时,先生身后还剩七千弟兄!”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奇蹟!
可朱林,却真的做到了!
朱元璋猛地愣住了,隨即脸色涨得通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的林儿,不仅活著,还创造了这样的奇蹟!
两万对五万,在韃靼的主场,竟然还能打贏!
他的林儿,果然没让他失望!
......
“那…… 神医有没有受伤?”
朱元璋抓著急使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连帝王的威严都顾不上了。
红翎急使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说道:“末將看到將士们都甲冑残破、浑身是血,先生原本穿的月牙白绸衫,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当时情况紧急,末將没来得及確认先生是否受伤。”
听到 “浑身是血” 四个字,朱元璋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著一样疼。
他的林儿,到底经歷了多少苦战,才从五万韃靼铁骑的包围中活下来啊!
“咱的林儿……”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满心都是愧疚和心疼。
他把林儿丟在外面十八年,让他受了十八年的苦。
好不容易找回林儿,却又让他深入漠北,置身於如此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