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平安就好
蓝玉府邸的厅堂內,淮西勛贵们围著桌案,脸色凝重。
滎阳侯郑遇春敲了敲桌面:“陛下明显偏袒朱林,私杀大臣都不追责,咱们怎么动他?”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以前他们对付政敌,靠势力就能压下去,可朱林有皇帝护著,根本无从下手。
南安侯俞通源突然冷笑一声,身子前倾:“朱林厉害,可他的厉害就是破绽。”
“俞候这话什么意思?”郑遇春追问。
俞通源竖起手指:“陛下最看重什么?皇权!朱林私杀脱古思帖木儿,没皇命;杀刘子安、费聚、唐宏才,也没皇命,这就是藐视皇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不用直接参他有罪,只需天天上奏提这些事,陛下现在念他功劳,时间长了,肯定会忌惮!”
吉安侯陆仲亨一拍大腿:“对!陛下连丞相都废了,最容不得別人越权!这法子可行!”
眾人瞬间鬆了口气,纷纷点头,之前的愁容一扫而空,开始商量起上奏的细节。
应天府內,朱標让人把幽州大捷的消息写成告示,贴满大街小巷,还让內侍在集市上宣读战报。
半天时间,整个应天府都知道了朱林的功绩——破大寧城、擒脱古思帖木儿、阵斩五万韃靼、用猛火油灭四十五万敌军。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指著“朱林”二字议论:“这朱先生真是神人啊!”
“咱们大明有这样的英雄,以后再也不怕韃靼了!”
孩子们拿著木棍当长枪,在街上跑著喊:“我是朱林!杀韃靼!”
朱標站在皇宫城楼上,看著下方热闹的景象,嘴角露出笑意——民心已聚,等皇兄回朝,公布身份、接任太子,就没人能反对了。
魏国公府的药房里,徐妙清正弯腰整理药材,指尖划过晒乾的甘草。
侍女小桃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幽州大捷了!国公爷没事!”
徐妙清猛地直起身,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抓住小桃的胳膊:“那……那其他人呢?深入漠北的將士们怎么样了?”
她差点说出“朱林”,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小桃眼珠一转,故意皱起眉:“听说两万將士遇到五万韃靼,回来的只有七千残军,还都带著伤……”
徐妙清手里的手绢“啪嗒”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朱林是医者,哪经得起这般廝杀?就算活著,也肯定伤得很重。
小桃见她哭了,慌得赶紧摆手:“小姐別哭!我骗你的!神医可厉害著呢,一人一枪杀得几百韃靼不敢动,他无伤而归!”
徐妙清停下哭泣,抹了抹眼泪:“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现在街上都在说呢!”小桃点头。
徐妙清这才鬆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心里暗道:果然是英雄,总能化险为夷。
信国公府的闺房里,汤筠心握著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书案上,整齐叠著一沓泛黄的宣纸,上面全是朱林义诊时开的药方。
她放下笔,盯著诗句发呆,眉头微蹙——朱林在漠北,会不会有危险?
想了一会儿,她拿起宣纸,点燃蜡烛,刚要把纸凑上去,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小姐!大喜!神医无伤而归,陛下他们要回朝了!”
汤筠心惊得手一抖,燃著的宣纸掉在地上,差点烧到旁边的纱帘。
侍女赶紧衝进来,踩灭宣纸,捡起剩下的半张:“小姐您没事吧?”
汤筠心摇了摇头,接过半张纸,指尖有些颤抖:“他……他真的没事?”
“没事!听说神医杀了五万韃靼,可威风了!”侍女笑著说。
汤筠心望著窗外,眼泪慢慢滑落,嘴角却露出笑意——终於要回来了,平安就好。
五天后,一支队伍沿著官道向应天府行进。
朱元璋和朱林並肩走在最前面,朱元璋穿著龙袍,朱林依旧是白衫挎药箱。
汤和、徐达跟在后面,郭兴、赵庸等將领紧隨其后,再往后是七千残军,士兵们脸上带著疲惫,盔甲上还沾著血跡。
朱林看著身边的士兵,脚步沉重——出征时两万两千七百五十三人,回来只剩七千,那些袍泽,永远留在了漠北。
他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害怕——回城后,要面对百姓的欢呼,可那些欢呼背后,是一万七千个破碎的家庭。
朱元璋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儿,別多想,这些牺牲,都是为了大明的安稳。”
朱林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身后的士兵,心里暗道:对不起,没能把你们都带回来。
队伍继续前进,离应天府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旗帜已经能看清,可朱林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