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烟雨初张,一鸣惊人
四月初八,宜开业。
太安城城南新开的“烟雨楼”前,车马喧闐,人流如织。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上方悬掛著鎏金牌匾,“烟雨楼”三字笔力遒劲,乃是徐梓安亲自所写。
楼前空地上,两排身著素雅襦裙的女子正在演奏。琵琶、古箏、洞簫、竹笛,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乐声清越,引得路人驻足。
沈红袖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俯视著下方景象。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长裙,髮髻高挽,插一支白玉簪,端庄中透著清冷。
“姑娘,礼部刘侍郎、兵部王主事、翰林院张学士都到了。”秋菊快步上楼稟报。
“请他们到『听雨轩』。”沈红袖吩咐,“春桃,去请柳青青准备,一刻钟后演奏《阳关三叠》。”
“是。”
今日是烟雨楼开业第三天,名声已经传遍太安城。不仅因为这里的乐师技艺高超,更因为这里的规矩特別——女子卖艺不卖身,茶水点心明码標价,二楼雅间需提前预订,且每日只接待十拨客人。
越是矜贵,越是引人好奇。三日来,烟雨楼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纷至沓来。
“红袖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红袖转身,看到韩三娘引著一位青衫文士上楼。文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澄澈,正是御史台的周御史。
“周大人光临,蓬蓽生辉。”沈红袖敛衽行礼。
周御史拱手还礼:“早闻烟雨楼雅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看了看楼下喧闹景象,“这般场面,姑娘不怕树大招风?”
沈红袖微微一笑:“清者自清。烟雨楼只做风雅生意,不涉风月,不触律法,何惧之有?”
“好一个清者自清。”周御史点头,“不过太安城这地方,有时候清者反而难存。姑娘要当心。”
“多谢大人提点。”沈红袖侧身,“大人请,听雨轩已备好香茗。”
將周御史送入雅间后,沈红袖回到自己的房间。韩三娘跟了进来,低声道:“按公子吩咐,周御史这半个月来了三次。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听柳青青弹琴。”
“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只是听琴,偶尔与柳青青探討音律,从不问其他。”韩三娘皱眉,“公子为何要我们特別留意他?”
沈红袖摇头:“公子自有深意。我们做好分內事即可。”
她走到书案前,翻开一本帐簿。帐簿上记录的不是银钱流水,而是客人的信息——谁来了,和谁一起来的,点了什么曲子,聊了什么话题(能听到的部分),待了多久。
这是徐梓安教她的方法:从碎片信息中拼出完整图景。
比如昨天,礼部刘侍郎和兵部王主事一起来,听的是《十面埋伏》。两人谈话声音很低,但柳青青坐在屏风后,听到了“北境”、“粮草”、“拖延”几个词。
再比如前天,福安郡王赵楷的二管家来了,点名要听《折柳曲》。那是送別之曲,联想到裴南苇即將回江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沈红袖提笔,在靖安郡王府那一条后做了標记,准备今晚通过密道送往四夷馆。
“红袖姑娘。”门外传来柳青青的声音。
“进来。”
柳青青推门而入。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长裙,右手虽然依旧不能弹琴,但左手已经能熟练地拨弦。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曾经的恐惧和麻木,而是沉静中透著坚韧。
“青青姐,有事?”
“刚才周御史问我,可愿去御史台做琴师。”柳青青说,“他说御史台每月有雅集,需要乐师助兴。”
沈红袖心中一动:“你怎么回答?”
“我说要考虑。”柳青青道,“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
“进入御史台,就能接触到更多官员,听到更多消息。”柳青青眼神清明,“公子不是说,烟雨楼要做耳目吗?还有什么地方,比御史台更適合做耳目?”
沈红袖沉吟片刻:“这事我要请示世子。你先別答应,也別拒绝。”
“我明白。”
柳青青退下后,沈红袖走到窗前,望向质子府的方向。公子身体不好,却要谋划这么多事……她能做的,就是儘快让烟雨楼成长起来,成为公子真正的助力。
楼下又传来一阵喧譁,似乎有贵客到了。
沈红袖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下楼迎接。无论如何,烟雨楼的戏,要演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