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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45章 义山託付,谋士传承

      腊月廿三,小年。
    听潮亭底层的密室,药味浓得化不开。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
    李义山躺在病榻上,身上盖著三层锦被,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著清明——但那份清明,也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徐梓安静静坐在榻前,手中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药汁漆黑如墨,热气裊裊升起,带著苦涩的草木气息。
    “先生,该喝药了。”
    李义山费力地抬了抬手,却又无力垂下。徐梓安用银勺舀起药汁,轻轻吹凉,一勺一勺餵进他嘴里。每餵一勺,李义山都要喘息良久,喉结艰难地滚动。
    半碗药,餵了一炷香时间。
    喝完后,李义山闭上眼,缓了许久,才重新睁开。他看著徐梓安,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为你了……堂堂北凉世子,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先生教我十年,如师如父。”徐梓安放下药碗,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药渍,“侍奉汤药,是本分。”
    李义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密室顶上的石壁。那里刻著一幅巨大的北凉及周边舆图,是他三十年来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每一个关隘,都深深刻在石中,也刻在他心里。
    “梓安。”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我的时间……不多了。”
    徐梓安的手微微一颤。
    “先生莫说这些,好好休养……”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李义山打断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三年前那场大病,就掏空了根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眷顾。”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密室西侧。那里立著十二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卷宗、笔记。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有些还用不同顏色的丝线做了標记。
    “那些……是我毕生心血。”李义山喘息著说,“左边六个书架,是北凉三十年的人情往来、利益纠葛、恩怨脉络。上至离阳皇室,下至边关小吏,只要对北凉有影响的,都在里面。”
    他歇了歇,继续道:“中间三个书架,是天下大势的分析、推演、预判。离阳的政局、北莽的动向、西域诸国的態度、江湖门派的立场……每一篇分析后面,都有三到五种应对方案。”
    “右边三个书架……”李义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是我的『未竟之策』。有些太激进,王爷当年没採纳;有些时机未到,需要等;还有些……太狠,我下不去手。”
    徐梓安静静听著,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这是託付。是一个谋士,在生命尽头,將自己的一切交给传人。
    “梓安。”李义山费力地抬起手,徐梓安连忙握住。那只手枯瘦如柴,却依然有力,“你比我有天赋,也比我……狠得下心。我看过你那些谋划,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该仁慈时仁慈,该冷酷时冷酷。这一点,我不如你。”
    他握紧徐梓安的手:“但你记住,谋者谋天谋地谋人心,最后谋的……是人心向背。你可以用计,可以设局,可以杀人,可以灭门——但不要失了人心。北凉能立足,不是因为兵强马壮,而是因为北凉的百姓、將士,真心愿意为这片土地流血拼命。”
    “我明白。”徐梓安声音微哑。
    “还有……”李义山剧烈咳嗽起来,徐梓安连忙扶他起身,轻轻拍背。咳了许久,才缓过气,嘴角已有一丝血痕。
    他从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只有一枚烫印的暗纹——那是李义山年轻时游歷天下用的化名印记。
    “这个……你收好。”他將册子塞进徐梓安手中,“里面是十二个人的名字、联络方式、暗语。这些人……有的在离阳朝堂,有的在江湖门派,有的甚至在北莽王庭。他们欠我人情,或者……有把柄在我手里。关键时候,可以动用。”
    徐梓安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写著九个字:非生死存亡,不可轻用。
    他的心狠狠一揪。
    “先生……”
    “听我说完。”李义山摇头,“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他盯著徐梓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徐梓安,不要成为第二个我。”
    徐梓安愣住。
    “我这一生,为北凉谋划三十年,算无遗策,却也算尽了自己的命。”李义山苦笑,“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枚棋子,永远在棋盘上搏杀,永远在算计得失。我护住了北凉,却护不住身边的人——父母早逝,妻儿离散,最后连自己的身子都搭进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锤:“你要做执棋者,不要做棋子。要爱人,要被人爱,要有血有肉地活著。否则……就算你贏下了整个天下,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守著冰冷的江山,度过更冰冷的余生。”
    徐梓安握紧册子,指甲陷入掌心。
    密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药味在空气中瀰漫。李义山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睡著了,或者说,昏过去了。
    徐梓安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隨手抽出一本笔记,翻开。纸页已经泛黄,墨跡也有些晕染,但字跡依然工整清秀。那是一篇关於离阳户部侍郎的分析,写於七年前。李义山详细列举了此人的出身、履歷、政见、人际关係,甚至包括他的生活习惯、饮食喜好、宠妾姓名。
    在笔记末尾,用硃笔批註:“此人贪財而惜命,可用金银收买,但需留后手。其子好赌,可设局。”
    又翻一本,是关於北莽某位大將的分析:“勇猛善战,但刚愎自用,与同僚不睦。可离间。”
    再翻一本,是西楚旧臣的名单与现状分析:“曹长卿,忠义之士,可合作但需防备。其余诸人,或可收买,或可策反,或……可杀。”
    徐梓安一册一册翻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谋士的一生——不是在战场上衝锋陷阵,而是在这间密室里,对著无数情报、资料,推演、计算、布局。三十年来,李义山用他的笔和脑,为北凉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化解了多少次灭顶之灾。
    而这些,现在都交到了他手里。
    徐梓安合上最后一本笔记,走回榻前。
    李义山睡得很沉,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还在谋划著名什么。徐梓安静静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跪下,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先生。”他轻声说,“您的路,走到头了。接下来的路……学生替您走。”
    他站起身,抱起那些笔记,走出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將那个病骨支离的谋士,留在了一片寂静与药味中。
    听潮亭外,雪又下了起来。
    徐梓安抱著笔记,站在风雪里,任雪花落满肩头。他知道,从今夜起,北凉谋主的担子,正式落在了他肩上。
    而他能做的,只有挺直脊樑,握紧手中的笔和刀。
    为北凉,杀出一条生路。
    也为先生,走完那条未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