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
    艾拉靠在粗糙的岩壁上，均匀地呼吸著，快速恢復体力。
    一晚上的高强度战斗，让她这个从战士学院毕业的精英，也感到了一阵阵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林凡的状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精神像是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绷得太紧，现在一放鬆，脑壳就一阵阵地疼。
    此刻，他在確定了加入魔法学院的目標后。
    依旧有一件事，必须要確认。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试图去感知那个连接著两个世界的天赋——【物资传送】。
    在穿越过来的三年里，他无数次地感受这个天赋。
    它就像一个焊死在自己灵魂里的铁盒子，边界清晰，规则刚硬。
    500克，不多不少。
    72小时，一秒不差。
    在学会火球术，並且亲手击杀了大量魔物之后，林凡曾天真地以为，这种“升级打怪”的行为，或许能让这个铁盒子鬆动那么一丟丟。
    比如，上限变成501克？或者冷却时间缩短一分钟？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那熟悉的、坚硬的、无法撼动的边界感，依然清晰地存在著。
    没有任何变化。
    妈的，真就一点面子不给啊。
    林凡在心里骂了一句，睁开眼，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了，林凡先生？”艾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有些关心地问道。
    她以为林凡是在为刚才消耗掉的两颗魔力水晶心疼。
    毕竟，那些至少价值5枚银幣，对任何一个平民出身的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钱。
    “没什么。”林凡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艾拉，你听说过……有人的天赋能提升吗？”
    “提升？”艾拉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著他，“林凡先生，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天赋这东西，是人一出生，就由诸神赐予的，是刻在血脉里的烙印，怎么可能会变化？”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就像在问一个成年人，能不能再长高点一样。
    “我就是好奇问问。”林凡乾笑一声，“比如，那些传说中的屠龙勇士，或者开疆拓土的传奇英雄，他们的天赋难道从始至终都和普通人一样？”
    “当然不一样。”艾拉理所当然地回答，“那些大人物，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天赋。比如『龙血祝福』，或者『战爭狂热』，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天赋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这是常识。”
    常识么……
    林凡沉默了。
    或许在这个世界，天赋真的就像出身一样，是天生註定的，是无法改变的阶级烙印。
    林凡暂时將天赋无法升级，当做了客观事实，无奈接受了。
    当务之急，
    还是先想办法加入魔法学院，切实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艾拉，如果我想加入魔法学院，我该去哪？”林凡问道。
    对於林凡的问题，艾拉並不意外，毕竟像他这样自学成才的魔法天才，就不应该待在这偏远的黑石城。
    “银月城。距离黑石城最近的一座中型城市，也是附近唯一设有魔法学院分院的地方。”
    “如果我想去『银月城』，有什么稳妥的办法吗？”
    艾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洞口，望著远处荒凉的地平线。
    “路可不近，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公里。我们现在所处的，还只是凋零之地的最外围。再往里走，会遇到比食尸鬼更难缠的魔物，比如成群结队的『荒原狼』，或者能从地底发动偷袭的『沙行蠕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黑石城和银月城之间没有固定的商路。普通人想要过去，最安全的方式，就是等。等有哪位贵族老爷正好要去银月城，然后花点钱，跟在他们的车队后面。虽然贵族的护卫不会管你的死活，但他们强大的气场，足以嚇退大部分魔物。不过……”
    艾拉回头看了林凡一眼：“最近一个月，我没听说有哪位贵族要去银月城。如果您著急的话，就只能自己僱佣护卫队了。”
    这正是林凡想的。
    他等不起。
    “如果，我请你帮忙组建一个护卫队，需要多少人？大概要花多少钱？”
    艾拉闻言，
    开始认真地帮他盘算起来。
    她掰著手指，一条一条地分析：“您是魔法师，但您的实战经验……说实话，还很欠缺。所以，护卫队必须足够可靠。”
    “算上我的话，你至少还需要三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最好是两名重装战士顶在前面，两名游侠负责侦察和侧翼支援。加上你自己可以作为远程魔法输出。这样，一个五人的標准冒险者小队就齐了。”
    “路程顺利的话，两天两夜能到。但我们必须把可能遇到的意外算进去，所以按三天算。战士们自己还要返程，所以来回就是六天。”
    她看著林凡，报出了一个核心数字：“在黑石城，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出这种长途护送任务，一天至少十枚银幣，过去三天30银幣，返程三天算半价15银幣，就是45银幣一个人。4个人的话，就是180银幣。”
    林凡点点头，这个价格，基本符合他的预期。
    他现在手头所有的钱加起来，两百银幣出头，勉强够。
    “不过，这还不够。”艾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还需要一些『消耗品』。”
    “消耗品？”
    “奴隶。”艾拉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少买五个。在野外，如果遇到我们对付不了的大群魔物，或者特別强大的精英魔物，就需要有东西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我们爭取逃跑的时间。”
    “用人……当诱饵？”林凡的心沉了一下。
    儘管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挣扎了三年，但这种赤裸裸地將人命当成工具和耗材的做法，依然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艾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只是从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继续冷静地分析著。
    “是的。这是最有效，也是最便宜的保命方案。一个健康的奴隶，差不多五枚银幣。但如果只是当诱饵，你不需要那么好的，买那种瘦弱的，两个银幣就能买一个。五个，也就十枚银幣。”
    她看著林凡，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护卫队一百八十银幣，奴隶十银幣，总共一百九十银幣。这是保证您能安全抵达银月城的最低配置。当然，那些奴隶到了银月城，如果还活著，可以再转手卖掉，又能收回几个银幣的成本。”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
    林凡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奴隶市场上，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为了几块黑麵包，点头哈腰，活得不如一条狗的日子。
    他痛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可现在，他却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购买几个活生生的人，把他们当成自己的耗材，隨时准备牺牲掉。
    艾拉见他迟迟不说话，以为他是嫌贵，忍不住劝了一句：“林凡先生，我知道这笔钱很多，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几年的积蓄。但您是魔法师，您的未来不可限量。只要能进入魔法学院，这点投资，很快就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林凡知道，她误会了。
    他在乎的不是钱。
    他只是在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很残酷。
    如果他死了，別说改变这个世界，就连他心心念念的故乡，都將在五年后，被诸神的铁蹄踏碎。
    他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
    在十四亿同胞的安危面前，他个人的道德洁癖，显得如此的苍白和可笑。
    我必须活下去。
    林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想要掀翻这张牌桌，就得先坐上牌桌，遵守这里的规矩。哪怕，这规矩骯脏又血腥。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和不忍，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就按你的方案办。”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两天，我们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