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在一阵陌生的舒適感中醒来。
    整个人都有些诧异，
    减轻了。
    那种仿佛要把骨头都烧成灰的灼热感，那种让脑袋变成一锅浆糊的昏沉感，那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疼痛的感觉……
    全都减轻了。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一股久违的力气，从身体深处缓缓地涌了上来。
    她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天还没亮，猩红的月亮依然掛在天上，营地的篝火已经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烬。
    寒冷的夜风吹过，她却没感觉到往常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觉得精神一振。
    怎么回事？
    米婭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是昨晚被那个男人用奇怪针头刺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红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了身边。
    莉莉就躺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平稳、悠长。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此刻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虽然依旧苍白瘦弱，但嘴唇上至少有了一丝血色。
    米婭颤抖著伸出手，轻轻地探向莉莉的额头。
    冰凉的。
    高烧……退了！
    米婭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又赶紧掀开裹在莉莉腿上的破布。那道原本已经溃烂流脓、散发著恶臭的伤口，此刻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甚至在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结痂的跡象。
    这……
    米婭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另外两个同伴也陆续醒了过来，她们和米婭一样，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困惑。
    “我的烧……也退了……”
    “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
    她们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这一切，都指向了昨晚那个男人，指向了他给她们注射的那些奇怪的、装著透明液体的“魔药”。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她们从未听说过的、效果惊人的魔法治疗药剂吗？
    米婭很想和同伴们討论一下，想问问她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当这个念头刚刚在她脑海里成型，她试图张开嘴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无法抗拒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
    米婭的脸瞬间涨红，她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她们都和米婭一样，双手死死地抓著脖子上的项圈。
    直到她们放弃了討论这个话题的念头，那股致命的力道才缓缓鬆开。
    女孩们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著。
    米婭明白。
    那个男人，给她们下达的“禁令”。是最严格的禁令。
    关於昨晚发生的一切，关於那些奇怪的工具和药剂，她们不仅不能说，不能写，甚至……连討论的念头都不能有。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米婭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看向营地另一头，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正靠在马车边，裹著一张厚实的毛毯，还在熟睡。猩红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那张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一股微弱的、连米婭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安全感，悄然涌上心头。
    或许……他並不是坏人？
    或许，他是真的想救我们？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米婭，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她差一点就忘了，她们的身份。
    诱饵。
    一次性消耗品。
    是这个男人，买下了她们。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可能有一个出发点——他自己的利益。
    他之所以买她们，就是为了在遇到危险时，把她们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之所以要治疗她们，也不是出於什么好心。
    他只是想让她们这些“消耗品”的质量好一点，想让她们在被魔物追赶的时候，能跑得更快一点，能活得更久一点，能为他多爭取哪怕一秒钟的逃跑时间！
    想通了这一点，米婭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丝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而警惕。
    ……
    天亮后。
    队伍再次出发。
    四个被僱佣来的冒险者，很快就发现了猫耳族奴隶们的异常。
    “嘿，凯尔，你看那几个小猫崽子。”一个叫马克的游侠，用下巴指了指跟在队伍最后面的米婭她们，压低了声音对走在旁边的重甲壮汉说道。
    壮汉瞥了一眼，也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半死不活的吗？今天倒是一个个都精神起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那个叫莉莉的小猫女，已经烧得快不行了，他断定活不过昨晚。可现在，她虽然还需要同伴搀扶，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另外几个，更是像换了个人，虽然依旧瘦弱，但走起路来，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眼神里也没了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喂，你们几个，过来！”壮汉凯尔停下脚步，对著米婭她们招了招手。
    米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其他几个女孩一起，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你们的伤……怎么回事？”凯尔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们几个身上来回扫视，“怎么好得这么快？”
    米婭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声地、含糊地回答：“我……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凯尔的音量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压迫感，“別跟我耍花样！是不是你们几个都有特殊的自愈天赋？”
    米婭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自己的確就是拥有自愈天赋的特殊亚人，一旦被人发现，在奴隶市场上，会被当成最顶级的“活体药剂”出售。等待她的，將是被圈养起来，定期割肉放血，直到被榨乾最后一丝生命价值的悲惨命运。
    “没……没有……”米婭拼命地摇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我们只是……普通的猫耳族……”
    “行了，凯尔，別嚇唬她们了。”
    艾拉走了过来，制止了凯尔的盘问。
    她也觉得很奇怪，但她更相信，这些奴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如果她们真的有自愈天赋，林凡也不可能只花了区区10银幣就把她们买来。
    凯尔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信。但他看著这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小猫女，也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真他妈的邪门。”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咧嘴一笑，“不过，这样也好。之前我还担心，就她们那副鬼样子，真遇到危险，能不能跑得动都是个问题。现在看来，至少能当个合格的诱饵了。”
    马克也跟著笑了起来：“说不定是哪位神明，看她们可怜，顺手丟了个祝福术呢。”
    “得了吧，神明要是真有那么好心，她们还会被关在笼子里卖？”
    几个冒险者肆无忌惮地谈笑著，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別处。
    米婭低著头，悄悄地鬆了口气。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只见林凡也正看著她们，脸上带著和那几个冒险者如出一辙的、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惊讶。
    那演技，简直天衣无缝。
    米婭可以確定，
    他故意隱瞒自己拥有奇特治疗药剂的秘密，甚至不惜对她们这些奴隶下达“禁令”，就是不想让这几个僱佣兵知道他拥有治疗手段。
    人类的世界，果然充满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没有任何信任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