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声轻响。
    脖子上那圈冰冷、粗糙的金属，掉了下来。
    米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像是突然从不见天日的深海里被猛地拽上了岸，浑身都轻飘飘的，很不真实。
    自由了？
    就这么……自由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只剩下一圈被金属项圈磨出来的的印记，皮肤火辣辣地疼。
    手里，还攥著两枚沉甸甸的银幣，上面甚至还残留著那个男人手心的温度。
    大脑一片空白。
    她身边的另外四个同伴，在经歷了短暂的呆滯后，像是被火烧了尾巴一样，瞬间反应了过来。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四个女孩就像四只受惊的兔子，一窝蜂地转身，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眨眼间就没了踪影，仿佛生怕晚一秒，那个男人就会后悔。
    米婭的身体也跟著动了，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她，条件反射地跟著跑进了巷子。
    可跑著跑著，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傻傻地停在了原地。
    “米婭！你发什么呆啊！快跑！”
    另一个巷口，莉莉探出半个脑袋，急得满脸是泪，拼命地冲她招手。
    “我们有钱了！每人两枚银幣啊！十枚银幣，够我们买好多好多黑麵包了！我们可以趁天还没黑，购买大量物资，然后跑到离城市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个山洞躲起来！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莉莉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也带著一种对新生活的、颤抖的期盼。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快点啊！”
    是啊。
    这是唯一的机会。
    米婭的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地对她尖叫。
    快跑！別再犹豫了！
    那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改变主意，把她们重新抓回去？
    她终於抬起了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朝著巷口跑去。
    可没跑两步，她的脚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男人的身影，像一个怎么也赶不走的幽灵，在她脑海里盘旋。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放了她们？
    她努力地回想，试图从这几天的经歷中，找出一点点线索，来解释这个男人完全不合逻辑的行为。
    她想起了在黑石城，那个阴暗恶臭的奴隶市场角落里，他用十枚银幣，买下了她们这五个被当成“处理品”的垃圾。
    当时，他的眼神很冷，就像在挑选牲口，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他买下她们，目的明確，就是为了当诱饵。
    她想起了在荒野的第一个夜晚，莉莉高烧不退，奄奄一息。所有人都说她没救了，应该被立刻丟掉，免得传染。
    是那个男人，用一个听起来很小气，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留下了莉莉。
    “两枚银幣一个呢，刚买的，就这么丟了，怪可惜的。”
    他不是在发善心，他只是在心疼他的钱。
    她想起了那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夜晚，他用那些奇奇怪怪的、带著针头的工具，给她们注射了不明的液体。
    她当时以为，他是个要在她们临死前，榨乾她们最后一点价值的恶魔。
    可结果，她们的伤，她们的病，都奇蹟般地好了。
    她更想起了就在几个小时前，那场与荒原狼的血战。
    所有人都让他把她们推出去当诱饵，那是她们作为“消耗品”的、唯一价值。
    可他没有。
    他寧愿冒著全军覆没的风险，寧愿被自己花重金雇来的护卫指著鼻子痛骂，也没有牺牲掉她们。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而现在。
    他不仅没有像艾拉建议的那样，把她们卖掉换钱，反而还倒贴了十枚银幣，还给了她们自由……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了矛盾。
    他用最冷酷、最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方式，买下了她们。
    却又用一种最愚蠢、最不合逻辑的行为，保护了她们，治癒了她们，最后，还给了她们自由。
    他明明就是这个残酷等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嘴里却说著“人人平等”的梦话。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米婭！”
    莉莉带著哭腔的催促声，再次从巷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米婭猛地回过神。
    她看了一眼巷口，那里，是通往自由的、充满未知和艰辛的道路。
    她又回头，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和那个叫艾拉的女战士，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米婭。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就这么跑了。
    她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吃完了这两枚银幣，重新饿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也可能会再次被奴隶贩子抓住，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铁笼里，等待下一次被明码標价。
    那种充满绝望和挣扎的“自由”，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不。
    米婭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著了！
    她看著那个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要赌一把。
    用她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性。
    “你们……先走吧。”
    米婭对著巷口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她没等莉莉回话，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从阴暗的巷子里跑了出来，重新回到主街道，朝著林凡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林凡！”
    听到身后传来的、怯生生的呼喊，林凡和艾拉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头，看到那个叫米婭的猫耳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不安地攥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们。
    艾拉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
    “你怎么……没走？”艾拉忍不住问。
    米婭没有回答艾拉，她的目光，只是直直地看著林凡，那个让她完全看不懂的男人。
    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步一步地走到林凡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曾像一潭死水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混杂著恐惧、期盼和决然的光芒。
    “请……请让我继续服侍你。”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想看看。”
    “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当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
    林凡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那个连接著两个世界、如同铁盒子一般焊死在灵魂里的天赋——【物资传送】，突然“咔”的一声，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熟悉的、坚硬的、仿佛永恆不变的边界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
    林凡的意识瞬间沉入其中。
    下一秒，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物资传送】
    上限：1000克（+500克）↑
    冷却时间：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