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庄园的铁门前停下。
    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林凡身后走下马车。
    当看到庄园外那一百多名整齐列队的精灵时，她刚刚才平復下去的心，又一次泛起了涟漪。
    她们很美。
    每一个都身姿挺拔，容顏精致，宛如月光下的林中仙子。但她们脖子上那冰冷的金属项圈，却引起了夏洛特的注意。
    这就是他所说的“力量”？
    精灵的力量都来自圣树的庇佑，
    一群戴著奴隶项圈的精灵，失去了圣树庇佑的精灵，能有多少战斗力？
    夏洛特抿了抿嘴唇，心中的疑虑几乎要脱口而出。
    “林凡阁下，恕我直言……”
    “她们很强的。”林凡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没回地打断了她，“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过，”林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侧过身，对著夏洛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们还不是今天的主角。”
    “我主要是带你来看看，这支精灵卫队养的宠物。”
    宠物？
    夏洛特更加迷惑了。
    现在是討论宠物的时候吗？她们刚刚才从三王子的刺杀中死里逃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王都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这种时候，看宠物？
    她没这个心情呀……
    难道……林凡说的宠物，是一些什么战斗力惊人的魔狼或者雄狮？
    她怀著满腹的疑虑，跟著林凡走进了庄园。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著某种奇特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林凡指著前方那片开阔的草地，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养的几只土狗。
    “隨便看，別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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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小傢伙很乖的，不咬人。”
    夏洛特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宽阔的草地上，到处都是些红通通、圆滚滚的生物。
    它们大概有半人高，正三五成群地在草地上打滚撒欢。
    有的在追逐一只飞舞的蝴蝶，结果一头撞在石头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有的则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啃著一块坚硬的岩石，磨得火星四溅，仿佛那是什么美味的零食。
    还有的，正被几个精灵少女追著满地跑，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奶叫声，看起来憨態可掬。
    这……这是什么？
    某种变异的大號蜥蜴？
    夏洛特完全无法理解，林凡为什么要在这里养这么多蜥蜴。
    这种低级魔兽虽然皮糙肉厚，但在训练有素的重装骑士团面前，它们那点防御力根本不够看。一个衝锋，就能把它们全部碾成肉泥。
    难道这就是林凡的底牌？
    为什么……
    就在夏洛特心神恍惚的瞬间。
    “阿嚏——！”
    不远处，一只体型稍大的“蜥蜴”，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下一秒。
    “呼——！”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赤红色烈焰，猛地从它嘴里喷了出来，像一条狂暴的火龙，瞬间將几十米外的一块半人高的大理石岩烧得通红，边缘甚至开始熔化。
    那股灼热的气浪，即便隔著上百米，也烫得夏洛特脸颊生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夏洛特僵在原地。
    大脑瞬间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只打完喷嚏，还晃了晃脑袋，一脸无辜的“大蜥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皇家书库里那些被她翻烂的古籍记载，那些只存在於神话和史诗中的描述，此刻像疯了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与眼前这离谱的景象疯狂重叠。
    那暗红色的、尚未完全硬化的细密鳞片……
    那双纯金色的、带著一丝野性的竖瞳……
    还有那足以熔化岩石的、標誌性的龙息……
    不。
    不对。
    这不是蜥蜴！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几乎要將灵魂冻结的恐惧，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的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哪里是什么宠物！
    那分明是……是传说中，位於食物链最顶端，象徵著毁灭与力量的恐怖生物！
    是巨龙！
    是活生生的巨龙幼崽！
    她终於明白，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和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到底来自何处！
    一百多只……活生生的……巨龙幼崽！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恐惧，又像是被这个外来者的气息所惊动。
    空旷的草地上，那一百一十只正在各自玩耍、打闹、啃石头的幼龙，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同时转过头。
    一百一十双纯金色的竖瞳，带著审视、好奇，以及一丝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冰冷，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夏洛特。
    那股混杂在一起的龙威，虽然还很稚嫩，但匯聚在一起，瞬间就衝垮夏洛特的神经！
    夏洛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
    双腿再也不听使唤，一个踉蹌向后倒去。
    ……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即將倒下的身体。
    夏洛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海，浑身发冷，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却像是一道暖流，让她那几近崩溃的混乱思绪，稍微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没睡醒的淡然表情，好像眼前这支在未来足以横扫大陆、建立空中霸权的幼龙军团，真的只是他后院里养的一群会下蛋的母鸡。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夏洛特刚刚升起的恐惧，硬生生被一种更加荒谬的、名为“敬畏”的情绪所取代。
    林凡扶著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甚至还让那个叫米婭的猫耳少女递过来一杯冒著热气的温水。
    夏洛特双手捧著水杯，指尖还在不停地颤抖。
    她看著那些幼龙，又看了看林凡，感觉自己像是在亲身经歷一部神话史诗。
    龙蛋……除了龙族自己，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外族孵化！
    这是常识！是铁律！
    可现在，一百多只活蹦乱跳的幼龙，就在她眼前追逐嬉戏。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凡並没有过多解释这其中的技术细节，只是隨口编了个理由。
    “它们是精灵们在一次外出探索时，意外获得的。”
    “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夏洛特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运气好？这叫把自己的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秘密，不该问。
    林凡看向那些正在和精灵们嬉戏的幼龙。
    “等它们成年，每一头，都是一个移动的空中堡垒。”
    “到那时候，所谓的皇家骑士团，在我们眼里，不过是地上会跑的靶子。”
    “这就是我敢和三王子叫板的底气。”
    夏洛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看到，一个精灵少女正没好气地拍打著一只，试图偷吃她裙摆蕾丝的红龙幼崽屁股，那只幼龙委屈地嗷呜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又鍥而不捨地凑了过去。
    另一个方向，一只冰霜幼龙不小心把一个精灵的午餐冻成了冰块，被那个精灵揪著耳朵训斥了半天，耷拉著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她们……竟然不怕龙威？
    她们竟然把巨龙当成了自家孩子一样在照顾？
    夏洛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內，被反覆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林凡看著她迷茫的样子，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现在，你看到了我的底牌。”
    “从这一刻起，我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夏洛特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林凡主动向她亮出这张足以顛覆王国格局的底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僱佣和合作。
    这是在告诉她：我信你。
    这份信任，比山岳还重。
    在这个冰冷、残酷、充满了背叛的王室里，她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信任。
    而现在，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將他足以毁灭王国的秘密，坦然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股激盪的情绪，从她胸口喷涌而出，瞬间衝垮了所有的恐惧和迷茫。
    “我……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夏洛特猛地站起身。
    她看著那一百多只撒欢的幼龙，看著它们身上那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鳞片，看著它们那象徵著毁灭的金色竖瞳。
    她看到的，不再是恐惧。
    而是希望！是力量！是足以將所有敌人撕成碎片的未来！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急切地对林凡说：“林凡阁下！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完美的『育龙巢』！”
    “黑石领！”
    “那是分配给我的一块封地，因为过於偏远，靠近黑死荒原，几个皇兄曾经想逼我去那里送死，我一直没有去认领。”
    她激动地描述著那里的地形。
    “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谷口，易守难攻！而且人跡罕至，里面魔兽眾多，正好可以作为幼龙们的食物来源和天然的训练场！”
    “只要我们守住谷口，想办法度过前期，等这些幼龙长大，我们就能站住脚跟！”
    那里，將是“赤色黎明”崛起的最佳摇篮！
    林凡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名为“野心”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落魄的公主，才算真正完成了蜕变。
    她从一个被动寻求庇护的合作者，变成了一个主动为未来谋划的合伙人。
    “可以。”
    “人少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夏洛特看著林凡眼中那认可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思想，她只知道，跟著这个男人，也许她真的有可能，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她尊严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她转过身，看著那些正在和幼龙玩耍的精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上位者的坚定语气，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奴隶！”
    “我以格林顿王国五公主的名义宣布，你们所有人，都將成为我『赤色黎明』骑士团的正式团员！”
    精灵们愣住了。
    她们没有回应五公主，而是全部看向林凡。
    林凡只是微微頷首。
    “摘了吧。”
    下一秒。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属解锁声，此起彼伏。
    一百多名精灵，同时伸手，將脖子上那象徵著耻辱和束缚的项圈，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隨手扔在了地上。
    夏洛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们的奴隶项圈……竟然是……假的！？
    也就是说，
    这群精灵，之前居然是在没有任何制约的情况下，主动选择跟隨一个普通人！？
    这种事情，她简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