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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402章 蜚蠊梦渡中州劫

      此一瞬间,李蝉心下终定无疑。
    陈根生根本无惧死亡。
    无惧齐子木。
    无惧赤生魔。
    更无惧自己。
    身负此等逆天道则,心性不容偏颇墮乱。李蝉肩承沉赘,自当引陈根生归正途,至少守其本底,莫纵他妄为。
    可陈根生的道则究竟是何根脚?
    他千思百转,是凝於肉身的体道则?或是循蛊而行的蛊道则?
    又或者,是从赤生魔手中得了何等莫测至宝,才让他如此不惧怕死亡。
    李蝉心无凭恃,只因感悟道之事虚茫难捉,从未有金丹修士叩问得果。
    便是这片大陆,也从未有此道则的片缕讯息。
    门口的李蝉是能动的,他伸手拨走陈根生的手。
    镜花蛊崩裂,重归现实。
    李蝉摇首,再不敢多言道则半句,眼下师弟明显是怒了。
    “你莫要带著气性,是师兄说话不妥当了。”
    而陈根生是懒得再言语,双手抱胸,过了片刻又说道。
    “我方才也是话说得重了,你也不必记掛。”
    李蝉听完苦笑,他又能何如呢?
    眼前这师弟陈根生一路由他来目及而行的,今时他却已到了无人可羈的境地。
    两人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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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根生自有灵智以来,就觉得善者易欺。
    李蝉相反,推己及人,我以诚待你,你必报我以李。
    殊不知这世上多的是你以桃李相报,他却嫌那果子不够甜,反手便要折你的树。
    修仙尤是如此。
    李蝉於此间想谈论善恶的话,是很奢侈的。
    他只怕一件事,怕陈根生终有一日会失控。
    畏陈根生那份非人之心,终有一日会彻底化道,让他这世间唯一的同类,就此消散。
    故而,他要引导,要用他的善,去为陈根生套上一层枷锁。
    他以为这枷锁能护住陈根生,殊不知对於陈根生而言,任何试图理解他定义他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这就引出另一桩可笑之事。
    好人最擅长欺骗坏人。
    因为他们太懂得,善念的软肋在何处。
    他们知晓,只需將那目的用“为你好”三个字包裹起来,便足以让对方卸下九成九的心防。
    李蝉忘了,两只蜚蠊从破壳伊始,便非是凡俗生灵了。
    以人情世故度之,以善恶伦常量之,无异於缘木求鱼。
    陈根生有情的,只是他的情,不在三纲五常。
    你予他一分,他或还你一分,或还你十分,这全凭他那套外人无法理解的准则。
    你若负他一分,他或许会当场將你挫骨扬灰,也或许会一笑置之,只因你於他的人生中,已无半分斤两。
    陈根生其人,本就是一桿天秤。
    孤舟横渡苦海,何处可觅同舟客?
    一端为己,一端为仇。
    同舟之人,早已隔了沧海茫茫。
    彼时李蝉便欲拂袖而去,可瞧著陈根生这孑然孤影,心下又生了不忍。
    他深深吁了口气,抬手挥了挥,旋即又去忙碌多鸟观的事宜。
    李蝉负手漫步在观中。
    自陈根生道躯大成的这数载以来,他常陷空想之境,屡做异梦,每至梦醒以问题蛊相询,却始终未得半分蛛丝马跡。
    他曾於梦中窥得一幕,思之便觉悚然。
    中州大地,竟处处爬满蜚蠊,遮天蔽地,无一处净土。
    虫潮覆中州。
    杀不尽,剿不竭。
    更令他惑然的是,自身已臻假婴之境,为何仍会墮入此等魘梦。
    修士本不该有梦,尤其是李蝉。
    倘或真入了梦。
    那事情,便恐怖了。
    李蝉疲惫行於山道。
    风拂过竹林,叶海沙沙,如潮水涌动,一如他此刻心境。
    一路行至山门处。
    多鸟观初立,观中上下皆按他所立的规矩运转。
    山门前,已聚集了十数名少年。
    这些少年,大的约莫十七八,小的也有十四五,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瞧著皆是些凡俗城池里,食不果腹的贫苦人家出身。
    那三名金丹长老之一,唤作刘明远的,正拿著一块测灵盘,挨个为这些少年测试灵根,不住地摇头嘆气。
    刘明远见李蝉行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愁苦。
    “李蝉太上。”
    “您瞧瞧,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偽灵根都寻不出一个来。”
    李蝉却不以为意,对那刘明远吩咐道。
    “刘长老,这测灵盘收起来吧。”
    “仙缘从来不是靠一块破盘子测出来的。”
    李蝉不再理会他的惊诧,又是淡淡说道。
    “你將望京城左近三百里內,所有郡县的舆图、户籍乃至地方志,给我送来一份。”
    “我要看到每一处村落的名录。”
    刘明远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去准备。
    李蝉挥了挥手,对那群少年道。
    “都散了吧,此处不留你们或也是一桩福分。仙路縹緲,人间安乐,亦非虚言。”
    山门前,一时又恢復了清静。
    李蝉独自立著,山风吹拂著他霜白的眉,衣袂飘飘。
    不一会,刘明远便捧著一摞厚厚的玉简回到了山门。
    李蝉神识沉入其中,望京城周遭的山川地貌、村落分布、人口迁徙,便已尽数瞭然於胸。
    三日后,清水村。
    此村位於望京城西南百里开外,背靠一处名为臥牛山的小丘,村前有条小河蜿蜒而过,算得上是山清水秀之地。
    村口,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支著个算命的摊子。
    摊主正是李蝉。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添了几分风霜之色,瞧著便是个四处游歷、勘卜风水的落魄相士。
    案上,铺著一张满是蛊虫的纸,而旁边立著个幡子,上书“批阴阳断五行,看风水定吉凶”十二个大字。
    他只在摊子后头,眯著眼,悠哉悠哉地晒著太阳。
    实在是梦做多了,想出来散散心。
    村里的妇人背著孩童路过,总要好奇地多看他两眼。
    有那胆大的,便会上前问上几句。
    “先生,给俺家娃儿瞧瞧,往后可有出息?”
    李蝉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文钱观手相。三十文测八字。三百文,断祸事指明路。”
    妇人一听要钱,撇了撇嘴骂了句泼皮,抱著孩子便走了。
    一连数日,李蝉的摊子前都是门可罗雀。
    旁人看他是在算命,实则他是在等人。
    算什么命呢,没好算的。
    村有村运,地有地气。这清水村,地脉平和水土丰茂,是处安居乐业之地。
    此地生人,多半是安於现状,循规蹈矩之辈。
    纵有灵根,也难有大成就。
    不过李蝉在此盘桓七日,仍是將村中七岁到十岁的孩童,暗中瞧了个遍,终是摇了摇头说道。
    “祖上便无半分英气,后辈又能出何等人物?”
    “一村之运,观其祠堂可知。一族之运,看其祖坟便晓。”
    是夜,月黑风高。
    赵盼儿寻来了此处。
    他已白髮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