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王艷兵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生活所迫，没办法。”
    “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林辰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王艷兵的心里。
    他最烦別人用这种同情又带著点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王艷兵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脸上却不敢发作，只是扯了扯嘴角。
    “大哥，你要是不玩，就別耽误我做生意，行吗？”
    他觉得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就在这时，谢思瀟也走了过来，她察觉到气氛不对，站在林辰身边，上下打量著王艷兵。
    王艷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更加慌了。
    “小兄弟，別紧张。”林辰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说道。
    “我问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你什么意思？”王艷兵警惕地看著他。
    “意思很简单。”林辰指了指他这个小摊。
    “靠这个，混个温饱顶天了，没前途。”
    “我有没有前途，关你屁事！”
    王艷兵再也忍不住了，怒气上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林辰，“我告诉你，別以为我怕你！”
    “我王艷兵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在乎的！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消遣我？”
    林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没得罪我。我只是觉得，你这颗明珠，蒙了尘，可惜了。”
    他看著王艷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的，是你。也是……王青山。”
    “王青山”三个字一出口，王艷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愤怒，不耐烦，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混杂著震惊和恐惧的苍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认识什么王青山！”王艷兵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的事，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著自己的胸口，对林辰吼道。
    “你如果跟他有仇，冲我来！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行！”
    “打完骂完，求求你们赶紧走，別影响我做生意！”
    看著他这副样子，林辰心里嘆了口气。
    这孩子，七八岁就没了母亲，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在几年前病故。
    从小就因为父亲，受尽了邻里乡亲的白眼和唾弃。
    为了活下去，偷过东西，打过架，活得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我再说一遍。”林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青山，是英雄。”
    他盯著王艷兵那双倔强又脆弱的眼睛，继续说道。
    “英雄和狗熊，你分得清吗？”
    “一个军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你自己，用心去想。”
    林辰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艷兵的心上。
    英雄……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陌生，又是多么的讽刺。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你爸是坏蛋”、“杀人犯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憎恨过，反抗过，最后麻木了。
    他接受了自己就是“坏蛋的儿子”这个设定，用一身的尖刺来保护自己。
    可今天，竟然有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就不简单的军人，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英雄？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徵兆地从王艷兵的眼角滑落。
    紧接著，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泪水汹涌而出。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歧视、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你说的是真的？”
    王艷兵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激动地抓住林辰的胳膊，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能信你吗？”
    林辰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抓著。
    他直视著王艷兵的眼睛，用最郑重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部队，孤狼b组指挥官，林辰。”
    “我的话，值得你信赖。”
    王艷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哽咽著，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无数次被指著鼻子骂“杀人犯的儿子”之后。
    他都曾抱著膝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幻想。
    幻想自己的父亲，或许不是別人口中那个穷凶极恶的坏蛋。
    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隱？
    或许，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那样？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人可以求证。
    “我……我就是……眼睛里进睫毛了。”
    王艷兵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態。
    声音却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和鼻音。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林辰，声音沙哑地问。
    “那……你刚才说……换一种活法，是什么意思？”
    林辰看著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反倒觉得踏实了些。
    这说明，这小子的心气儿还没被彻底磨灭。
    “很简单。”
    林辰的语气平静下来，带著一种引导的力量。
    “你什么时候輟学的？”
    王艷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高三……开学两个月。”
    “才两个月？”
    林辰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就不算晚。”
    他看著王艷兵，拋出了一个让对方完全意想不到的提议。
    “我个人出资，送你去实验中学读书。那是我市最好的高中。”
    “你的任务，就是在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之前落下的功课，加倍给我补回来！”
    王艷兵彻底懵了。
    读书？去实验中学？
    他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上学？
    林辰看出了他的疑虑和不信，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做慈善。”
    “我是在投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改变命运，不一定非要靠成绩有多顶尖。但是，没有文化，你连改变命运的门都摸不到！”
    “王青山在等著你，等著你给他带去支援。”
    “你想当兵，还是想当警察，都取决於你自己的努力。”
    “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混混，和一个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你觉得部队会要谁？警察会要谁？”
    这番话，比刚才那句“你父亲是英雄”更加现实，也更加刺骨。
    王艷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当兵，当警察……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里，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当个地痞流氓，混吃等死。
    可现在，林辰却告诉他，他还有別的选择。
    一条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