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秀夫，一个来自日岛的商人，首次前往湾岛考察市场……
    这是他接下来的身份。
    他必须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就彻底变成这个人。
    语言关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细节。
    日岛人的行为习惯、社交礼仪，这些都需要注意。
    幸好，狼牙的训练课程里，包含了基础的偽装渗透科目。
    林辰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地过著任务的每一个环节，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
    “变色龙”林倩。
    竹联帮。
    坑道工事图。
    每一个关键词，都代表著巨大的风险。
    但同样，也代表著巨大的功勋。
    掌握多一门语言，在关键时刻真的能派上大用场。
    林辰不由得感慨。
    隨著登机广播的响起，林辰睁开眼睛，眼神中的所有思绪都已隱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了那个通往未知的登机口。
    东航mu5097次航班，头等舱。
    林辰的座位是a2，靠窗。
    他刚把背包放好，一位空姐就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微笑。
    “先生，您好，需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咖啡、果汁和茶。”
    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妆容精致，身材高挑，业务能力看起来不错。
    他用日语礼貌地回了一句：“一杯水就好，谢谢。”
    空姐听到这纯正的东京腔，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喜、好奇和一丝……諂媚的复杂光芒。
    “哈伊！好的，伊藤先生，请您稍等！”
    她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甜了好几个度。
    转身去准备的时候，另一个推著餐车路过的空姐茜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了嗓门调侃道。
    “行啊你，又钓上一个太君？”
    “去你的。”先前的空姐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人家可是头等舱的贵客，你说话注意点。”
    茜茜撇撇嘴，没再多说，推著车走了。
    她们的对话声音很小，但林辰的听力何等敏锐，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他心里有点犯噁心。
    太君？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称呼。
    很快，那名空姐端著一杯水，身姿摇曳地走了回来，双手奉上。
    “伊藤先生，您的水。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员，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按服务铃，这是我的服务號码。”
    她说著，还特意挺了挺胸，將胸前铭牌上的號码展示给林辰看。
    这暗示，就差直接报身份证號了。
    林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用日语说了句“谢谢”。
    多一个字都欠奉。
    那空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职业状態，微笑著退开了。
    林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偽装成伊藤秀夫，不只是说几句日语那么简单。
    他必须从里到外，都变成那个冷淡、刻板、注重礼节的日岛商人。
    任何一点情绪的泄露，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没过多久，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辰感觉身边的座位猛地一沉，一股浓烈的汗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睁开眼，只见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费劲地往a1座位里塞著自己。
    男人好不容易坐稳，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你也去湾岛啊？谈生意？”
    他说的，是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他现在的人设是日岛商人，听不懂中文才是正常的。
    那男人见他没反应，也不尷尬，自顾自地掏出手机大声打著电话。
    “哎，对对对，我已经上飞机了……放心吧，这次的项目肯定拿下！关係我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
    那男人唾沫横飞地吹嘘了半天，直到空姐过来第三次提醒他关闭手机，他才意犹未尽地掛了电话。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广播里传来乘务长温柔的提示音。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再次检查您的安全带是否系好……”
    空姐们再次巡视客舱。
    路过林辰这里时，那个对他格外殷勤的空姐，特意俯下身，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轻声说。
    “伊藤先生，您的安全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著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林辰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冷意。
    空姐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訕訕地直起身子，快步走开了。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机身微微一震，隨即拔地而起，衝上云霄。
    林辰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假寐。
    大脑里，却在飞速整理著已知的信息。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假寐中一晃而过。
    飞机平稳降落在湾南桃园机场。
    过关、取行李，一切顺利。
    走出机场大厅，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下午四点多的湾南，太阳依旧毒辣。
    林辰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很旧，车身上还有几处刮痕，车內的空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製冷效果约等於无。
    “师傅，去彰化县。”林辰用带著明显口音的国语说道。
    “彰化？”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小东洋啊？去彰化那种乡下地方做什么？”
    小东洋。
    又是一个充满时代烙印的称呼。
    林辰面无表情：“考察市场。”
    “哦，谈生意。”司机瞭然地点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破旧的计程车猛地向前一窜。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象让林辰有些无语。
    这路面……坑坑洼洼的。
    两旁的建筑……灰扑扑的，低矮老旧。
    就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亚洲四小龙？
    感觉还不如国內的三线城市。
    滤镜碎了一地啊。
    司机是个话癆，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从湾岛的政治聊到飞涨的物价，再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林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窗外，將沿途的地形地貌记在心里。
    下午五点，计程车终於驶入了彰化县城。
    比林辰想像的还要破旧。
    街道狭窄，两旁都是些三四层的旧楼，招牌五八门，电线在空中拉得跟蜘蛛网一样。
    林辰找了个看起来还算热闹的街口下车，付了车费。
    他需要找个地方吃饭，顺便，打探点消息。
    目光扫了一圈，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饭馆。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头髮微卷、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靠在柜檯后打著哈欠。
    “老板娘，一碗滷肉饭，一碗贡丸汤。”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
    “好嘞。”老板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走进后厨。
    很快，饭和汤就端了上来。
    味道还不错，很地道。
    林辰不紧不慢地吃著，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很安静。
    吃完饭，他没有急著走，而是又点了一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