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巴国时间，十六日。
    按照行程安排，出访团一行人今天会参观西巴国的足球產业。
    作为全世界公认的足球王国，西巴国的足球氛围浓厚到了骨子里。
    从街头巷尾光著脚丫踢球的孩子，到顶级联赛的商业化运作，都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生態体系。
    下午，眾人受邀在马拉卡纳球场观看一场专为出访团准备的友谊赛。
    球场內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首长警卫处处长彭博看著场上球员们精湛的脚法和默契的配合，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真想不通，咱们国家在足球上投了那么多钱，怎么就踢不出来呢？”
    彭博是军人出身，说话直来直去。
    他也是个老球迷，对自己国家的足球水平是又爱又恨。
    他这一句感慨，正好被身前的“大领导”听见了。
    “大领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球场上，声音却很平静。
    “小彭啊，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不通。”
    坐在后排的林辰，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这个问题，有什么想不通的。
    他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却没能逃过“大领导”秘书於清江的眼睛。
    於清江轻轻碰了碰“大领导”的椅子。
    “大领导”侧过头。
    於清江朝林辰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大领导”顺著看过去，正好看到林辰那一副“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
    “林辰。”
    “大领导”忽然开口。
    林辰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首长，我在。”
    “看你这表情，好像有不同看法？”
    “大领导”的语气带著一丝好奇。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场合了。
    在这种地方乱撇嘴，不是找事儿吗？
    旁边的副总长任政斌和警卫处长彭博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林辰脑子飞速运转，知道这时候装傻肯定不行。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
    “首长，我確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大领导”摆了摆手，“坐著说，坐著说。这里不是会议室。”
    他又指了指自己前面的空位。
    “来，到前面来，坐下慢慢说。”
    这一下，周围几位大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在於清江旁边的位置坐下。
    “首长，那我就隨便聊几句？”
    “嗯，隨便聊，就当是看球的閒谈。”
    林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
    “我觉得我们足球搞不好，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有几个核心问题。”
    “第一，是认知偏差。我们总觉得足球就是十一个人在场上踢，谁进球多谁就贏。”
    “但西巴国不是，他们把足球当成教育的一部分。”
    “孩子从能走路就开始接触足球，这不是为了培养职业球员，是为了培养他们的团队精神、规则意识和抗挫折能力。”
    “我们缺的就是这种从娃娃抓起的足球文化土壤。”
    “第二，是成本太高。”
    林辰继续说，“这里的成本，不只是钱，更是时间和空间。”
    “我们的孩子，放学了要去上补习班，周末要上兴趣班，哪有时间去踢球？”
    “就算有时间，去哪儿踢？”
    “標准足球场少得可怜，还大都被圈起来收费。”
    “不像这里，隨便一块空地，摆两个书包就是球门。”
    “大领导”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但眼神愈发专注。
    林辰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是体制问题。”
    “专业的事情，总是有外行在指导內行。”
    “足协的领导，有几个是真正懂足球的？”
    “他们更关心的是任期內的政绩，是全运会的金牌，而不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国家队水平。”
    “急功近利，违背规律，怎么可能搞得好？”
    “还有球员本身，缺乏足球精神。”
    “从小被各级体校圈养，脱离社会，文化教育跟不上。”
    “进了职业队，拿著天价年薪，开著豪车，早就没了拼搏的欲望。”
    “养尊处优，技术粗糙，一到国际赛场上，散步的散步，躲球的躲球，能贏才怪了。”
    林辰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乾舌燥。
    他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但从他这个位置和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球场上，半场哨声响起。
    “大领导”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林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道？
    但知道，和能够解决，是两回事。
    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和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他一个人，下一道命令就能改变的。
    那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球场嘈杂的声浪里。
    中场休息时间，热辣的桑巴音乐响起，一群身材火辣的拉拉队员涌入场內。
    她们穿著清凉的队服，跳著充满活力的舞蹈，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林辰的目光本是隨意一瞥，准备收回。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啦啦队最中央，那个领舞的足球宝贝身上。
    金色的波浪长发，碧蓝色的眼眸，隨著音乐扭动的腰肢性感又充满力量。
    那张脸……
    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莉维亚？！
    西巴国商务部的发言人，那个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气场强大的女人，此刻竟然穿著露脐装和超短裙，作为一名足球宝贝在球场上热舞？
    这反差也太大了！
    林辰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场中的那个身影，想確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他这个突兀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前排“大领导”的注意。
    “大领导”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林辰，怎么了？”
    林辰瞬间回神，心臟狂跳。
    完了！又失態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到一个女高官在跳啦拉操，所以震惊得站起来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佳的藉口涌上心头。
    他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尷尬的笑容，一边慢慢坐下一边用手揉著自己的大腿。
    “报告首长，没事，没事。刚才坐太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缓一缓。”
    “大领导”不疑有他，只是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嘛。”
    林辰连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