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又一次放了一大碗血之后，陆展云再也支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玉碗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片，鲜血洒了一地。
    “娘——！！！”
    陆双双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扑过去，用尽全力抱住陆展云倒下的身体。
    可五岁小孩的力气实在太小，只能勉强撑住那颗无力垂落的头。
    “娘，您怎么了？不要啊！！！”
    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砸在陆展云苍白的脸上。
    哭声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正在角落打坐调息的陆离猛的睁开眼睛，连滚带爬的衝过来。
    钟凝手里的丹药瓶“啪”的掉在地上，她几乎是飞扑过来。
    就连正在衝击化神瓶颈，全身妖气沸腾的猊裳，也强行中断了修炼，一口血喷了出来，却顾不上去擦，踉蹌著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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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
    “妹子！”
    三人围了上来，手忙脚乱。
    钟凝颤抖著手去探陆展云的鼻息，脸色煞白：
    “快！丹药！护心丹！”
    陆离急忙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抓起一个玉瓶递了过来。
    猊裳已经盘膝坐在陆展云身后，枯瘦的手掌抵在她背心，先护住心脉要紧。
    陆双双紧紧抱著陆展云的头，眼泪糊了一脸：
    “娘你別死...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炷香，也许是一炷香。
    在四人手忙脚乱的救治下，陆展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
    陆双双第一个发现她醒了，“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用小手颤抖著捧起陆展云疲惫的脸：
    “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放血，听到了吗？最后一次！”
    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决。
    钟凝红著眼眶劝道：“师尊，不能再这样放血了...您的元神都要散了！”
    陆离也仰著小脸，“师尊，您就缓一缓行吗？”
    猊裳收回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嘆了口气：
    “是啊，妹子，虽然你是化神修士，可这精血也不能这样给小丫头当饭吃啊，再这么下去，你...”
    陆展云费力的坐起身子，脸色阴沉得可怕，视线在四人脸上扫过：
    “你们別管我，都忙自己的去...我没事。”
    “你还没事呢？”
    陆双双突然炸了，衝著她吼，“一个化神修士，居然晕倒了，这叫没事？”
    钟凝也急了：“师尊，大局为重，整个南境修仙界都指望著您呢。”
    陆展云怒喝一声：
    “都滚！本尊自有分寸。”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呢喃了一句：
    “我就一个孩子...她是我的命。”
    空气瞬间凝固。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的看著她。
    陆展云说完这句话，便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人。
    陆双双忽然翻脸，瞪著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衝著陆展云喊：
    “娘！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一点都不听话，我是个闯祸精，我是个魔胎，我从来没让你省心过一天！”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
    “我明明就是个逆子，你为什么还要管我？我才不要喝你血！”
    猊裳在旁边轻声劝：“妹子，仙途要紧...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或许，能成为这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成仙之人。”
    陆展云扭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大姐，本尊若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她冷笑一声：
    “这仙，修来还有屁用！”
    猊裳被她懟得一愣。
    陆展云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看著猊裳：
    “你也是个母亲，若是让你牺牲钟凝换取仙途，你可愿意？”
    猊裳几乎毫不犹豫地摇头：
    “绝不可能！”
    陆展云勃然大怒，指著她鼻子骂：
    “老太婆，你都不愿意，我能愿意吗？”
    “我...”
    陆双双突然尖叫著打断她，小丫头像是崩溃了，衝著两个母亲咆哮：
    “你们都是傻子！十足的大傻子！！”
    吼完，她一个转身，哭著跑开了，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角落里。
    气氛陷入了一种压抑至极的沉默。
    良久。
    猊裳嘆了口气，“都怪老嫗迟迟无法突破化神境。”
    钟凝连忙握住她的手：“娘，別这么说，这修仙界能突破化神的，能有几人？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强求不得。”
    陆展云也缓了口气，低声道：
    “不错，没有一番机缘造化，確实难如登天。”
    陆离仰著小脸，奶音里满是茫然：
    “那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展云低下头，看著自己苍白的手，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
    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无力。
    又是一阵沉默。
    猊裳忽然抬起头，缓缓开口：
    “其实...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猊裳深吸一口气，“有一种境界，叫假神境。”
    “假神境？！”
    陆展云倒吸一口凉气，猛的看向她：
    “大姐，你的意思是...”
    猊裳点点头，“想在三月之內突破化神境，確实有点异想天开，可是，想要把修为短时间內提升到化神境界...老嫗我还是能做到的。”
    陆离和钟凝一脸茫然。
    只有陆展云，惊愕地看著老太太，嘴唇微微发抖。
    猊裳继续道，“燃烧我的元婴，强行衝击化神瓶颈，就能...强行突破。”
    钟凝听罢，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娘！这样衝击化神境，那您的元婴...”
    陆展云替她说了下去，“顶多十日，元婴就会消耗殆尽。”
    她顿了顿，“十日之后，元神溃散...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钟凝和陆离都惊呆了！
    老太太这是...打算用命来换取十天的化神修为啊！
    “不，不行，绝对不行！！”
    钟凝立刻一把紧紧搂住了猊裳，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怕一鬆手，母亲就会消失：
    “娘，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不要...”
    她哭了出来，声音破碎。
    猊裳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孩子，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师尊...香消玉殞吧？”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视你为衣钵，待你如亲生，咱们虽是妖，但也得懂得感恩，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
    钟凝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娘，不要，师恩我自己会报的，不需要您，真的不需要...”
    陆展云也开口，“大姐，我不需要你们报恩，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这简直荒谬！”
    猊裳摇了摇头，眼神决绝：
    “妹子，已经无解了。”
    她看向远处陆双双躲藏的角落，又看向怀里的女儿：
    “只有这一条路。”
    钟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求您了...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到您...”
    猊裳轻轻推开她，站起身。
    佝僂的背脊挺得笔直。
    夜风中，衣袍猎猎作响，似乎像回到了数百年前，她还是那个统率妖界，说一不二的妖王。
    她回头看著所有人，斩钉截铁：
    “你们，都別说了，我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