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打不相识
那汉子双肘撑地,梗著脖子看向沈玉城。
本以为沈玉城这身板看似弱不禁风,比那些身材粗壮的汉子要好对付得多。
可人家瘦弱归瘦弱,那出脚的速度,不比马大彪慢多少。
而且,爆发力十足!
原来这清秀青年,不是个软柿子。
汉子心中也清楚,要是再纠缠下去,就是自討没趣了。
大家都是安昌郡人,输了就是输了,丟了面子,总不能再把里子丟了。
“某愿赌服输。”汉子起身,拱手行礼。
沈玉城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马大彪立马將外衣丟了过来。
而这时候,外围响起一声厉喝:“出发了!”
顾尹看了全过程,这沈玉城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支从九里山县调来的民兵,团队反应极快,整体非常团结。
关键是,那个加起来身量与他差不多的沈玉城,竟然非常能打。
眾人统统准备完毕,离开这座县城,继续赶路。
顾尹的亲兵分散开来,置於行军队列各处,朗声宣读军规。
顾尹不可能只带兵赶路,什么也不做。
这支民兵,他没整训过。
而在此之前,他起码要教会这些民兵基础的军规,还有旗语、鼓语等军中信號。
走了没多远,那汉子小跑到了沈玉城身前。
“某说话算话,答应了驮你到凉州,决不食言。”汉子说著,躬下身来。
一会儿没见,沈玉城还以为这汉子躲起来装透明去了。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讲信用的把信用当命;不讲信用的则毫无底线。
沈玉城也不客气,立马攀上了汉子的后背。
“某余县曾家庄庄主,名唤曾继,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曾继问道。
原来是余县的。
余县位於九里山县东北方向,是临县。
“九里山县驪山乡,乡团校尉沈玉城。”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莫非你就是打熊好汉沈玉城沈郎君?”曾继大惊。
“正是在下。”沈玉城笑道。
“原来是你!你的大名,我们余县早就传遍了!”曾继肃然起敬,激动道,“打黑熊,杀阎洉,下山虎沈玉城!哦还有,你写的那小说话本,在余县也是膾炙人口!”
“过奖过奖。”沈玉城淡淡一笑。
“倒是没想到,此次应徵,居然能结识沈郎君,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曾继连声说道。
果然名声是个好东西,这不又收穫迷弟一枚?
“二虎快来!”曾继大喊一声,只见一个长相跟曾继有七八分相似,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青年小跑了过来。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沈玉城沈郎君!”曾继说道,“曾二虎,某胞弟。”
曾二虎赶忙侧身打量沈玉城。
“原来是你呀!我们兄弟经常提起你的诸多事跡,讚嘆不已!”曾二虎肃然起敬。
“郎君既是九里山县人,可识得郑霸先?”曾继问道。
“郑霸先是在下的义气兄弟。”沈玉城笑问道,“两位兄弟认识我兄弟?”
“不认识。”曾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家小叔早年服过役,与郑霸先在张掖郡一同为驛卒,有过几年交情。
后来小叔回家,每每谈起此人,说其义薄云天,肝胆壮烈。
他还救过我家小叔的命,也算是我曾家的恩人。
只可惜我家小叔回乡之后,落下病根,三十出头便撒手人寰,我们也没机会结识郑郎君。”
“待出征归来,路过安昌郡,我与你们互相介绍。”沈玉城说道。
“如此甚好!沈郎君能与郑郎君称兄道弟,定是胸怀坦荡,某之前衝撞郎君,向你赔个不是,对不住!”曾继说道。
沈玉城从曾继背后下来,后者连忙侧身,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礼。
“你愿赌服输,敢做敢当,也是一条汉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沈玉城笑道。
“有郎君此话,某不虚此行!”
赵叔宝见沈玉城和余县一伙人聊了起来,当即凑了过来。
“怎么样?我玉城哥厉害不厉害?服不服?”赵叔宝得意洋洋道。
“沈郎君厉害,小郎君也厉害,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曾继说道。
“免尊免大,小子名叫赵叔宝,乃驪山乡乡团第一幢幢主。”赵叔宝朝著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年纪,果决勇敢,你们九里山县,果真是英才辈出!”曾继夸讚道。
“哎呀,一般般啦。”赵叔宝隨意摆了摆手。
“小郎君年岁应该才十五六?可曾谈婚论嫁嫁?舍妹如今年芳十一,长得清秀水灵,再过几年,可说与小郎君作婆娘。”曾继笑道。
赵叔宝一听这话,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当场红了脸。
“小伙子怕是与某家姑娘私定终身咯。”沈玉城笑道。
“是嘛,那可真是憾事!”曾继遗憾道。
“我有一堂弟,今年十三,长得高大威猛,人也聪明……”
沈玉城当即扭头看向赵叔宝。
这傢伙,居然都开始考虑赵根全的婚事了?
这时,一名骑兵策马上前来,朗声道:“肃静!听我讲军规!”
话题戛然而止。
行军队列中,只剩下顾尹亲兵宣传军规的声音,人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车马吱吱呀呀之声。
越是往东走,野外就越是寂寥。
官道旁但凡能看见的村庄,皆是断壁残垣,白骨露於野。
偶尔能看到站在路旁的活人,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有时也能看到成规模的人群,或许是散落的流民,或许已经成了流寇。
见这一行车马规模颇大,不敢近前,敬而远之。
有些坐落在险要处的大规模坞堡庄园,则看起来人丁兴旺,与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玉城一边听著军规,一边行走,一边四处观望。
若只待在九里山县,对外界的消息只能道听途说。
不管听说外界如何糟乱,却也没有眼见来的震撼。
沈玉城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忽然觉得顾尹说得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崩地裂,何处是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