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两种未来在疯狂交战。
    交出麦佳，万事大吉。
    不交麦佳，万劫不復，预见自己被扒下这身警服，和苏晨一样被扣上罪名，鋃鐺入狱。
    一条是灵魂的死亡。
    一条是肉体的毁灭。
    他放在桌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著他的办公室而来。
    时间到了。
    没有时间了。
    何川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挣扎和恐惧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疯狂。
    去他妈的前途！
    去他妈的王正！
    老子是警察！
    他霍然起身，因动作太猛，椅子向后滑出，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对面的手下被他嚇得一个哆嗦。
    何川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不在我们这儿！”何川当机立断，“你出去告诉他们，我们没见过叫麦佳的人！”
    他迅速將麦佳带到自己办公室后面的一间杂物间里，反锁上门。
    “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警服，走了出去。
    何川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几个身穿便服，但浑身散发著凌厉气息的男人。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省厅刑侦总队，我们接到举报，嫌疑人麦佳在你们这里，我们要带她回去协助调查。”
    何川面不改色，摊了摊手：“几位同志，怕是搞错了。今天局里是来了不少人，没有一个叫麦佳的。”
    他表现得坦坦荡荡，反而让对方有些措手不及。
    几人对视一眼，何川好歹也是局长，问了几句，何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最终只能带著怀疑，暂时离开了。
    送走这几尊瘟神，何川立刻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对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他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繚绕中，他拿起电话给老婆打了过去：“別问为什么，老子问心无愧，你带著女儿和儿子，立刻离开酒城，立刻！快！”
    他又叫来了刑警队长，是自己的徒弟，把一份文件拿给他：“立刻去交给市长！我现在去三號安全屋。我每隔一个小时给你打一次电话，保证手机畅通，如果没消息了……”
    “我就完了！”
    “师父！”徒弟惊呆了，您可是警察局长啊，怎么说这种话了！
    “少废话，滚蛋！”
    老子是人民警察，不是哪个狗官的家奴！
    赶走徒弟，他骂骂咧咧，打开杂物间的门。
    “跟我走，快！”
    他没有开警车，而是开上了自己那辆半旧的桑塔纳，载著惊魂未定的麦佳，驶出了警局。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穿行。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
    果然，刚驶出市区，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紧追不捨的黑色轿车。
    没有牌照。
    何川猛踩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向前衝去。
    后面的车穷追不捨，而且多出了好几辆。
    突然，前方路口又衝出另一辆车，试图將他截停。
    何川瞳孔一缩，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衝下路基，直接撞开路边一个农户的篱笆，衝进了一片漆黑的田野。
    “下车！快跑！”
    他拉著麦佳，弃车而逃。
    身后，二十多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如同猎犬般追了上来。
    “那边！”
    他们居然拿著自动步枪，在大白天对著麦田开枪扫射。
    何川拉著麦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狂奔。
    进入一个村子，后面的人紧隨其后。
    在村里的巷道转了几圈，麦佳跑不快，何川也恨自己发体了，上气不接下气，两人速度越来越慢，眼看著就要被追上。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猪圈，来不及多想，一把將麦佳推进去，自己也跟著跳了进去。
    两人把自己死死地埋进那堆散发著恶臭的猪草堆里，连呼吸都停止了。
    “人呢！”
    “没看见啊！”
    何川听到脚步声渐近，一旁的麦佳抖如筛糠。
    要不是他死死捂住麦佳的嘴，这妞早就叫了。
    突然，他听到拉枪栓的声。
    噠噠噠！
    一个点射，杀手对著猪草堆开了几枪。
    “喂，你们搞啥子？”
    “不想死就滚！”
    杀手和村民发生了口角，村民被嚇跑了。
    “赶紧搜，他们待会报警了，麻烦。”
    杀手终於走了，可何川却没有出来，杀手在整个村里搜索，搞得鸡飞狗跳。
    直到夜幕降临，猪草堆轰然坍塌，何川捂著腹部一下子倒了下来，他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布满脸上。
    “何局长，您没事吧！”
    一旁的麦佳倒是好好的，可何川腹部中弹，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流了出来。
    “走！”他强撑著起身。
    何川知道，酒城已经回不去了。
    他不敢开手机，不敢联繫任何人。
    自己为什么被跟踪，难道是徒弟都叛变了？
    他整个下午都不敢跟自己徒弟联繫。
    连公安局长都敢当街截杀，可见对方已经到了何等丧心病狂的地步。可见背后的人势力之大，就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只要他和麦佳一死，想跟他们怎么定罪都可以。
    他现在谁都不能信，包括市长宋国华。
    在这张巨大的网里，他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苏晨……
    他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所有的风暴，都因他而起，王正唯一的敌人，就是他，不可能叛变同流合污的，也只有他。
    但现在，唯一可能存在的安全区，似乎也只在苏晨的势力范围之內。
    古藺县！
    那里是郎酒厂的地盘，是苏晨最早扎根的地方，高明远的手，未必能伸那么长。
    无处藏身了，只能赌一把！
    何川看著身边瑟瑟发抖的麦佳，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天一亮他们还会回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里。
    “跟我走，我们去古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