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傅,我要做父亲了!
书中夏夜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傅,我要做父亲了!
蜀山,后山禁地,闭关石室。
夏夜缓缓睁开双眼,异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清冷如星辉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黯淡。
整整一年,不眠不休,如同涸泽而渔般疯狂汲取著这片天地间稀薄得可怜的灵气,也才勉强將那日被骨魔追杀、强行催动灵蝴之蝶与《四象圣兽心法》所带来的亏空填补回来,让乾涸的经脉与假丹重新充盈。
然而,这种“充盈”带著一种虚浮感。
此界的灵气,因阿丑这破界之人打破枷锁而开始復甦,但终究太过稀薄,如同久旱之后的毛毛细雨,对於她这曾经见识过修仙界浩瀚灵海、如今又急需力量面对金丹大圆满强敌的假丹修士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修为依旧停留在假丹境巔峰,距离那真正的金丹大道,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隔著天堑。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那柄原本与她气息相连、蕴含著磅礴时空与生机之力的岁月红伞,此刻正远在寧雪眠的居所,以其微弱却持续的光辉,艰难地对抗著化神之毒的侵蚀,为那个苦命的女孩吊住最后的二十年寿元。
她不能动用红伞分毫。
而化神之毒……朱雀竹之舞那绝望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迴响:
“我的业火……无法化解化神之毒……”
希望,如同狂风中被彻底掐灭的最后一星火苗。
“必须告诉阿丑了……”
夏夜压下喉头翻涌的涩意,站起身。这件事,无论多么残酷,阿丑必须面对。
她刚踏出石室,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带著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师傅!师傅!您出关了!”阿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发颤,他一把抓住夏夜的手,力道很大,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阿丑从未有过的、近乎璀璨的光芒,“太好了!您赶上了!我要当爸爸了!雪眠她……她有喜了!”
夏夜望去,只见寧雪眠正站在不远处一株盛开的桃树下,縴手轻抚著小腹,苍白的脸上泛著圣洁的柔光,眉眼间洋溢著將为人母的喜悦与期盼。
这温暖的一幕,却像烧红的利刃刺入夏夜心房。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
在感知到寧雪眠腹中那缕新生命气息的剎那,夏夜强大的神识瞬间推演出了可怕的后果!
化神之毒侵蚀生命本源,雪眠全靠红伞维繫脆弱平衡。
孕育胎儿需要海量本源力量,这无异於在千疮百孔的生命根基上打开无法关闭的缺口!
孩子降生之日,便是雪眠油尽灯枯之时!
“不行!阿丑!”夏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惶与斩钉截铁,“这个孩子,不能要!”
空气凝固。
阿丑脸上的灿烂笑容僵住,他眨了眨眼,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取代了喜悦。
“师傅……您,您说什么?”他声音低沉下来,“这是大喜事啊!我们蜀山……”
“我说,这个孩子,不能要!”夏夜打断他,语气冰冷坚决。
阿丑的脸色彻底沉下。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乾柴,瞬间窜起,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在他最幸福、充满希望的时刻,他最敬重的师傅,却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
“师傅!您到底什么意思?!”阿丑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胸膛剧烈起伏,“这是我和雪眠的孩子!是我们盼了很久的孩子!您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新的希望!您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狂喜被粗暴打断的愤怒,以及对“希望”被否定的恐惧,让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阿丑,你冷静点听我说!”夏夜试图让他冷静,解释那残酷的真相,“雪眠的身体负担不起!这孩子会汲取她最后的生机……”
“你胡说!!!”夏夜的话再次被阿丑暴怒的吼声打断。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望天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席捲开来,震得桃花簌簌落下。
“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雪眠现在好好的!她有了孩子,她很高兴!这就够了!”
他被怒火和一种深藏的恐惧彻底支配,拒绝接受任何与他期待相悖的言论。
他指著寧雪眠,又指向夏夜,嘶吼道:“师傅!我敬您!但您不能这样咒雪眠!不能这样否定我们的孩子!您有什么权利?!”
“阿丑!你看清楚!”
夏夜指尖灵光匯聚,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脉络图景
代表雪眠生机的淡绿光晕微弱摇曳,而代表胎儿的白光正不断从中抽取能量,让绿色愈发黯淡,边缘泛起灰黑死气,
“这不是诅咒!这是事实!孩子活,雪眠必死无疑!”
“我不看!!”阿丑猛地別过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仿佛只要不看,那可怕的图景就不存在。
他的理智已被对新生命的极度渴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淹没。
“那是你的手段!是你在骗我!你想夺走我们的希望!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踉蹌著后退,摇著头,眼神混乱而固执,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两全其美!是您不想帮我们!是您觉得这孩子是累赘!您从来就不理解,这孩子对我们有多重要!这是我们的骨肉!是我们的未来!”
“阿丑!你混帐!”夏夜被他这完全失去理智的指控气得浑身发颤,清冷的面容覆上寒霜。
“我若不想帮你们,何须耗尽心力出关?何须在此与你多费唇舌!正是因为我在乎你们,才不能眼睁睁看你们走向绝路!”
“在乎?您若真在乎,就该帮我们保住这个孩子!而不是在这里宣判死刑!”
阿丑泪水混著怒火滑落,声音嘶哑,“您总是这样!冷静地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有没有心?有没有感受过我们想要这个孩子的心情?!”
“正是因为我感受得到,我才不能看著雪眠去死!”夏夜的声音慢慢的不稳定起来,但她强行压下,“你以为生下孩子就是爱她?那是害她!是让她用命去换!”
“那也是我们的选择!不是您的!”阿丑嘶吼著,彻底关上了沟通的门,“我寧愿和雪眠一起搏一把!也不要您来替我们决定连尝试都不可以!”
师徒二人,在这桃花纷飞的后山,激烈爭吵。
一个试图用理性陈述现实,一个却被怒火与绝望中的执念蒙蔽了双耳,拒绝聆听任何声音。
寧雪眠站在桃树下,听著两人为自己、为孩子的去留而爭执,看著阿丑痛苦扭曲、拒绝沟通的脸庞,听著夏夜冰冷却蕴含深意的话语,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泪水无声滑落,抚摸著腹部的手,缓缓收紧。
她知道,阿丑此刻的愤怒,源於对她和孩子的深爱,以及对失去自己的极端恐惧。
但这怒火,也烧断了理智的桥樑。
最终的选择,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无声的泪水,压在了她的肩上。
一边是延续自己短暂的生命,等待渺茫的奇蹟。
另一边,是牺牲自己,换取一个崭新生命的诞生,以及……阿丑此刻寧愿相信的“希望”。
这场爭吵,没有贏家。
只有被怒火撕裂的信任,阿丑那拒绝聆听、充满怨恨的眼神,让夏夜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有些话,在怒火熄灭之前,再也无法传达。
而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朝著最坏的方向流逝。
阿丑被他对新生儿的期待蒙蔽了双眼,此刻的他,听不见任何理性的声音,只想死死抓住眼前这看似唯一的、温暖的光亮。
哪怕那光亮的背后,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