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江城，斩妖司。
    穿著各色制服的斩妖师们或匆匆走过，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可突然。
    所有的声音，都在某一刻，不约而同地减弱了。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大厅入口处。
    一道身影，正从旋转门外走进来。
    “餵……你看，他回来了……”
    “是啊，苏无忌……”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喂，这傢伙怎么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死气沉沉的？”
    “你不知道啊……他回家这段时间，家里人……”
    “青丘孤儿院那件事？”
    “嘘，小声点！”
    “新闻上虽然只说是妖魔化事件被肃清，但內部通报你看了吗？”
    “全孤儿院，上到院长下到最小的孩子，135人，无一倖免，全部……而且是被他亲手……”
    “天啊……”
    “他现在这状態……”
    目光复杂。
    同情，好奇，忌惮，唏嘘，怜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苏无忌面无表情的穿过大厅，朝著任务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眼神没有任何情绪，那张曾经会因为同伴玩笑而露出乾净笑容。
    会因为任务成功而眼神发亮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漠然的平静。
    一个月。
    足够让伤口结痂，足够让鲜血凝固。
    足够让一个人从崩溃的边缘，走到另一种更可怕的境地。
    就在他快要走到任务登记台时。
    “苏无忌！！！”
    一道带著明显怒意和夸张腔调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大厅里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副司长王志强正从二楼的楼梯上快步走下来。
    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慍怒，眼神死死锁定著苏无忌。
    他身后跟著两名亲信，同样面色不善。
    王志强这段时间日子並不好过。
    枫林苑事件的停职检查虽然结束了。
    但【他用人不当，急功近利导致重大伤亡】的评价已经在高层內部传开。
    原本支持他竞爭下一任司长位置的几个派系纷纷动摇。
    甚至有人开始和他划清界限。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苏无忌。
    就是因为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见习斩妖师去执行那个该死的c级任务。
    才会引发后续一连串的麻烦。
    这个污点，必须洗刷！
    而洗刷污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个污点本身彻底消失。
    或者至少，永远被他踩在脚下。
    所以，当看到苏无忌若无其事地回到斩妖司。
    王志强胸中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几步衝到苏无忌面前，拦住了去路。
    指著苏无忌的鼻子，声音拔高，刻意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无故旷工，还有脸回来？！！！”
    苏无忌停下脚步。
    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如两潭死水。
    像在看一件家具，一块石头，一团空气。
    王志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悸。
    那感觉……就像被某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注视著，让人脊背发凉。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不適，强装镇定。
    声音更加严厉，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我警告你苏无忌！你別以为在报纸上出了点风头，拿到了点功绩，你就能在我面前摆谱了！”
    他指著苏无忌的肩章，冷笑道：
    “见习斩妖师！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斩妖司有斩妖司的规矩！”
    “你无故旷工一个月，未经批准擅自离岗，按照条例———”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享受著此刻周围人屏息凝神的注视。
    享受著这种掌握权力的快感：
    “所以，你转正为正式执剑使的申请，暂时驳回。”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一幕。
    王志强则是得意的叉著腰，期待苏无忌的表情。
    然后。
    没有任何预兆。
    苏无忌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王志强胸前的制服衣襟。
    接著向后一拉，同时右臂曲起，握拳。
    简简单单一拳砸在了王志强的脸上。
    砰！！！
    “呃啊！！”
    清晰的鼻樑骨断裂声响起。
    王志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鲜血瞬间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
    王志强整个人都懵了。
    剧痛席捲了面部神经，但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
    他居然被打了？
    在斩妖司大厅，当著所有人的面，被一个见习斩妖师……一拳打在脸上？！
    短暂的死寂后。
    “你！你居然敢打我？！！”
    王志强捂著脸。
    声音因为剧痛和极致的羞辱而变形颤抖。
    他指著苏无忌，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天了！！！”
    “你一个见习斩妖师，竟敢袭击副司长！！你——呃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砸在了嘴上。
    王志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苏无忌的左手依旧死死揪著王志强的衣襟，將对方瘫软的身体半提在空中。
    然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苏无忌面无表情，右拳却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拳接一拳地砸在王志强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伴隨著血肉模糊的飞溅。
    伴隨著王志强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叫。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
    倚老卖老，擅长钻营打压新人的王志强副司长。
    像一条破麻袋般被一个见习斩妖师提在手里，一拳一拳地砸到濒死。
    看著那个挥拳的年轻人。
    脸上没有丝毫快意，没有丝毫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平静得可怕。
    终於。
    当王志强整张脸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身体软绵绵地不再有丝毫挣扎时。
    苏无忌停了。
    他鬆开了左手。
    王志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无忌甩了甩拳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王志强。
    然后。
    他扭了扭脖子。
    用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淡淡道：
    “吵死了。”
    说罢。
    他迈开脚步，绕过王志强瘫倒的身体，朝著大厅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目標明確，他要去找司长赵建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咕咚……”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他刚才……”
    “王副司长……还活著吗？”
    “快！快叫医疗队！！！”
    “我的天.....这被打的得住多久医院啊......”
    .....
    ....
    司长办公室。
    赵建国刚刚放下內线通讯器，眉头紧锁。
    他已经收到了苏无忌回到斩妖司的消息，也知道了大厅里刚刚发生的衝突。
    正打算起身，出去看看情况，至少要把苏无忌先保护起来。
    毕竟当眾殴打副司长，这罪名可大可小。
    以王志强的性格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
    绝对会借题发挥，往死里整苏无忌。
    这孩子……才刚经歷了那样的惨剧，现在又……
    唉。
    赵建国嘆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苏无忌遭遇的痛惜，有对他此刻状態的担忧，也有对他未来前途的焦虑。
    就在他刚站起身，准备推门出去时。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无忌走了进来。
    赵建国动作一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个月不见，苏无忌似乎瘦了一些，但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那双眼睛……赵建国心中一沉。
    那是他从未在苏无忌眼中见过的眼神。
    空洞，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无忌，你……”
    赵建国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关切和沉重。
    但苏无忌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径直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后的赵建国。
    眼神平静。
    语气平淡。
    “司长。”
    苏无忌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把所有高难度的任务都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
    “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