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冷千山那句“我冷家有幸攀附”和“方先生造就武皇”的话，
    把在场所有亲戚的认知，碾得粉碎。
    他们瘫坐著，或站著，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震撼。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过於荒谬的信息。
    能造就武皇？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之前还在算计人家的別墅，嘲讽人家“攀高枝”，
    甚至想用一折的价格“帮忙”买下......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后怕。
    有几个反应快的亲戚，脸上已经开始拼命挤出生硬的笑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试图挽回，试图巴结，可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
    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
    这次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稳。
    没有市侩的热络，没有商人的圆滑，没有学者的温雅，
    没有世家家主的威压。
    那是一种带著秩序感的步伐。
    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脚步声里透著纪律，也透著特殊气场。
    冷千山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瞬间，眼神便是一凝，低声自语：
    “龙组的人......也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龙组？！
    这两个字，在亲戚们本就濒临崩溃的心防上，再次狠狠炸响！
    如果说冷家是世俗权力的巔峰，武皇是个人武力的传说，
    那么龙组......就是国家意志的化身！
    是守护华夏、裁决一切黑暗与威胁的最高利剑！
    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终极机构！
    这种只存在於市井传闻、新闻片段和人们敬畏想像中的存在，
    竟然......也来到了这栋別墅？
    大伯方建业原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可在听到“龙组”二字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癲狂光彩！
    龙组！
    对了！还有龙组！
    他脑子在极度刺激下开始疯狂运转，编织出最后、也是最荒诞的幻想：
    一定是龙组！
    一定是龙组注意到了我方建业！
    对了！
    我年轻时曾经......（他疯狂回忆，却想不起任何值得称道的事，但不妨碍他幻想）
    一定是我这些年来，默默为社区治安、为邻里和谐（其实他最多就是围观吵架）做出了“突出贡献”！
    或者......或者是我无意中，在某次公交车上给一位老人让了座，而那老人其实是微服私访的龙组大佬！
    对！一定是这样！
    大佬记住了我，在我六十大寿这天，派龙组亲自来给我贺寿，表彰我的“高风亮节”和“潜在价值”！
    这才是真正的荣耀！
    超越一切財富和世俗权力的荣耀！
    这才是配得上我方建业一生的高光时刻！
    狂喜和巨大的虚荣，如同迴光返照的毒药，瞬间注入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脸上猛地堆起一激动到变形的笑容，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就以一种近乎滑稽的踉蹌姿態，颤抖著，再次迎向门口，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
    “龙......龙组的首长！您们......您们可算来了！我......我方建业......何德何能啊......”
    他伸著手，想要去握，又不敢，姿態卑微到了尘土里，
    却又带著一种荒诞的“主人翁”意识。
    门开了。
    走进来四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便装，面料考究但毫无標识。
    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但眼神锐利，气质沉静。
    为首一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平静无波。
    他进门后，目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伸手迎上来的方建业，
    那眼神如同看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便率人，径直越过了僵在原地、笑容再次凝固的方建业，
    走到了方元面前。
    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
    这位龙组负责人立正，身体挺直，对著方元，行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內部礼节。
    “方元同志！”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奉总部命令，特来祝贺你及家人乔迁新居！总部对你此次轮迴海任务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
    他一挥手，身后队员立刻送上几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负责人亲自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包装严密的特供食品、饮用水，甚至还有小型环境调节装置。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台造型科幻、带著龙纹徽记的通讯设备。
    “这是一些特供的生活保障物资，以及加密通讯设备，方便联繫。此外，”
    负责人看著方元，语气郑重，
    “总部承诺，你家人所在区域的安全级別，已提升至a级。任何不必要的外来滋扰，都会被第一时间处理。”
    说完，他的语气转为温和，拍了拍方元的肩膀：
    “假期好好休息，总部那边一切安好，那株『草』的培育非常顺利，华老亲自盯著，你放心。”
    他给出明確时间：
    “二十天后归队即可，有新的安排。”
    龙组？奉总部令？祝贺乔迁？
    假期？归队？“草”培育？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重锤，
    狠狠地、反覆地砸在亲戚们已经麻木的心上！
    龙组不是来给大伯贺寿的......
    龙组是专门来给方元道贺！
    方元竟然真的有“任务”？
    还是龙组总部的任务？
    连“草”这种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东西都在培育？
    大伯方建业脸上那最后一丝癲狂的笑容，彻底碎裂。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灰。
    彻底的绝望，和认知被彻底顛覆后的虚无。
    他双腿一软，这次直接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眼神彻底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姑姑方秀芬早就捂著自己肿得老高的脸，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其他亲戚更是噤若寒蝉，脸色惨白，生怕引起那些“煞星”的注意。
    他们现在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终於，有一个胆子稍大点、跟方建国家关係还算稍近的远房表叔，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颤巍巍地，向那位龙组负责人问道：
    “这......这位......领导......”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方元他......他到底......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