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的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四周的墙壁並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液態金属构成。
    上面不断闪过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
    无数细小的探针和分析仪器，从墙壁中伸出，又缩回，像是有生命一般。
    机器人管家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角落。
    它那颗光滑的金属头颅上，唯一的蓝色电子眼，一刻不停地扫描著林沐、莉莉丝和艾薇拉。
    从他们的能量波动，到心跳频率，再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有的一切，都被转化为最原始的数据，上传至万机之城的中央核心。
    艾薇拉对这种赤裸裸的，仿佛被当成实验品般的审视感到极度不悦。
    握著光影之剑的手，微微收紧。
    莉莉丝则毫不在意，甚至还好奇地伸出手指。
    戳了戳一根从墙壁上探出的，正在扫描她小黑伞的探针。
    那根探针在接触到莉莉丝手指的瞬间，猛地一颤。
    顶端冒出一串电火花，迅速缩回了墙壁里，再也不敢出来。
    很快，穿梭机在一处巨大的內部港口停下。
    舱门打开，外面是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墙壁，是由无数块巨大的屏幕拼接而成。
    上面正滚动著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
    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著十二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每一个投影，都是一位机械神教的“大主祭”。
    他们的形態各不相同。
    有的保留了大部分生物躯体，只是用机械臂代替了四肢；
    有的则只剩下一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连接著庞大的机械身躯。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进行了深度的机械化改造。
    身上散发著冰冷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为首的。
    是一个几乎完全捨弃了血肉，只剩下一个金属骨架，胸腔中镶嵌著一颗复杂运算核心的大主祭。
    他，就是十二大主祭之首，代號【计算者】。
    当林沐三人走进大厅时。
    十二道全息投影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有机生命体，根据我们从『认知者』赫尔墨斯处回收的最后数据片段分析，你们应对其舰队的覆灭，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责任。”
    【计算者】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通过无数个音节模块合成的。
    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数据报告。
    “我需要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赫尔墨斯的行为，是否触发了你们种族基因中，关於『威胁清除』的应激反应？”
    林沐看著这十二个奇形怪状的铁皮罐头，有些懒得回答这种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问题。
    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拿走你们城市核心的那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整个纯白色的大厅中。
    这句话，让那十二位古井无波的大主祭，全息投影都出现了长达零点三秒的轻微闪烁。
    “请求无法理解。”
    【计算者】的声音依旧冰冷。
    “你所指的『石头』，是维持万机之城运转的『逻辑核心』，其所有权归属机械神教最高议会，不可转让。你的行为，缺乏基础逻辑支撑，判定为…逻辑迴路存在严重缺陷。”
    他似乎对与林沐进行语言交流失去了兴趣。
    “启动『法则分析』程序。解构目標单位的能量构成与法则根源，建立数据模型，寻找逻辑弱点。”
    隨著他的指令，整个观察者大厅的能量层级，瞬间提升。
    墙壁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快了数万倍。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扫描光线，从四面八方射出。
    將林沐三人彻底笼罩。
    “滴——开始分析目標单位：战斗天使。”
    “能量属性：圣光。能量层级：高阶。法则构成：秩序、净化、裁决……数据模型建立中……相似度匹配……与『天堂山』神圣序列存在百分之八十七的同源性……分析完成。威胁等级：可控。”
    艾薇拉的圣光之力，在程序的分析下，被迅速解构，量化。
    “滴——开始分析目標单位：未知生命体（持伞）。”
    “能量属性：无法定义。能量层级：无法计算。法则构成：悖论、虚幻、概念扭曲……正在尝试建立数据模型……警告！警告！数据溢出！逻辑悖论出现！分析系统百分之十五宕机！”
    当扫描光线触及莉莉丝的瞬间。
    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都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乱码。
    机械神教引以为傲的分析系统。
    在莉莉丝那超脱常理的幻梦法则面前，如同一个试图计算圆周率的手持计算器，直接崩溃。
    【计算者】的投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意外。
    他没有理会已经宕机的部分系统。
    而是將所有算力，都集中到了最后一个目標身上。
    “滴——开始分析最终目標单位：人类男性。”
    扫描光线，如同潮水般，涌向了林沐。
    林沐甚至能感觉到，这些光线正在试图钻入他的身体。
    解析他的灵魂，窥探他力量的本源。
    他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终於收敛了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莉莉丝，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
    但就在这声响指落下的瞬间。
    整个观察者大厅，所有由数据构成的屏幕。
    瞬间变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所有正在高速运转的分析仪器，內部的精密零件同时过载。
    冒出滋啦作响的电火花，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
    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十二位大主祭的全息投影，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剧烈地扭曲、拉长。
    最后“滋”的一声，彻底消失。
    整个纯白色的大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一道带著极度恐慌与混乱的系统警报声。
    在空旷的大厅中，疯狂地迴荡。
    “警告！警告！检测到无法识別的『概念级』干涉……逻辑奇点出现……核心资料库正在被抹除……系统……崩溃！”
    “启动……最高清除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