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
值班副局长不敢怠慢,一方面安排辖区派出所和治安支队迅速核实,一方面將情况匯报给了正在市委的秦建国,同时也按照程序通报给了驻扎在招待所的省指导组。
秦建国接到报告时,脸色变了变,对徐忠低声道:
“徐组长,局里刚报上来,接到多人举报,目標直指高启强,说他有多处地下赌场。”
徐忠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与纪泽、李昭明交换了一个眼色。
纪泽冷笑:“呵,反应挺快啊。我们刚表了態,他高启强就急不可耐地要给我们送功劳了?这是想用几个无关痛痒的赌场,转移视线,试探我们的反应,还是想搅混水?”
李昭明补充道:
“也可能是一种挑衅,或者丟车保帅,主动暴露一些次要问题,让我们离开,保护更核心的东西。”
徐忠沉吟片刻,对秦建国果断下令:
“秦局长,不管举报出於什么目的,既然接到线索,就必须依法核查,请市局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举报地点进行突击检查。”
“是,我马上安排。”
秦建国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徐忠、纪泽、李昭明和安长林四人。
徐忠转过身,看著安长林:
“安书记,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安长林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徐组长请说。”
“安欣同志,你上次推荐我们见的,我们已经接触过两次了。”
徐忠顿了顿。
“这位同志很有想法,对京海的情况也很了解。但他似乎对我们指导组还有不少顾虑,谈话时有所保留,这我们能理解。不过,现在调查进入了关键期,我们需要更多本地同志的信任和帮助。”
“安欣同志对您,应该还是信得过的。所以,还想请安书记方便的时候,帮忙做做工作,劝一劝。让他知道,我们这次是带著决心来的。”
安长林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安欣的脾气我了解,他这些年……確实有些心灰意冷。不过既然徐组长开口了,我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但能不能说通,我不敢打包票。”
“有安书记这句话就够了。”
徐忠伸出手与安长林握了握,
“多谢。”
“都是为了工作。”
安长林回握,力度適中,隨即鬆开,
“那我先告辞了。”
看著安长林离开的背影,纪泽低声说:“老安这个人,城府深啊。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真会去劝,还是只是应付我们?”
指导组驻地办公室,三天后
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关係图和线索链条。
方寧拿著一沓刚列印出来的材料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徐组长,纪组长,查到了!”
方寧將材料放在桌上,
“龚开疆生前负责的最后几个大型项目审批里,强盛集团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工程问题最大!”
她翻开材料,指著其中几页:
“按规定,这类涉及整村拆迁改造的项目,需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村民签字同意才能进入审批流程。但龚开疆批给强盛集团的这份,附带的村民签字表上,实际签字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李昭明凑过来看:“那剩下的签字是偽造的?”
“更绝。”
方寧冷笑,
“根本没有剩下的签字。表格上很多村民名字后面就是空白,但审批流程上所有环节都通过了。建委、规划局、国土局,一个个章盖得利索得很。最后到了龚开疆那里,他大笔一挥,批了。”
纪泽皱眉:
“这种明显违规的审批,就没人提出异议?”
“问过了。”
方寧摇头,
“建委那边几个经办人都说,当时是龚副主席亲自打的招呼,说是『特事特办』,『市里重点工程』。他们不敢多问。现在龚开疆死了,所有责任都可以推到他头上,死人不会说话嘛。”
徐忠沉吟片刻:
“光有审批违规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强盛集团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存在强迫交易、暴力威胁等涉黑行为。方寧,你和卢松去一趟强盛集团,找高启强谈谈,探探口风。”
“明白!”
……
方寧和卢松走进装修奢华的大堂,向前台表明了身份。
接待的女职员笑容標准:“抱歉,高总今天一早就去市养老院做义工了,这是高总每个月固定的公益活动日。请问二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唐总。”
“唐总?”
“唐小虎副总经理,高总的得力助手。”
方寧和卢松对视一眼:
“那就见唐总吧。”
在会客室等了约二十分钟,唐小虎才进来:
“哟,指导组的领导!欢迎欢迎!我哥……哦不,高总今天去献爱心了,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方寧开门见山:
“唐总,我们想了解一下强盛集团几年前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项目的情况。当时村民签字率明显不足,但项目还是顺利推进了,这其中……”
“泥螺村?”
唐小虎眨眨眼,一脸茫然,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卢松追问:“资料显示你在项目指挥部掛名副指挥长。”
“掛名,掛名而已。”
唐小虎连连摆手,
“就是充个场面,具体事务我真没过问。要不这样,等高董忙回来,我让他联繫你们?或者你们去找建委,所有手续都是正规办的,他们那应该都有记录。”
方寧看著唐小虎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京海市建委,档案室
建委档案室的老科员推了推眼镜,指著厚厚一摞卷宗:
“泥螺村改造的所有审批材料都在这儿了。程序上是完备的,领导签字、部门盖章,一样不少。”
方寧抽出那份村民签字表:
“这上面的签字率明显不够,为什么能通过?”
老科员嘆了口气:
“同志,这您得问当时拍板的领导。我们下面办事的,看到领导签字了,手续看似齐全了,也就按流程走了。具体怎么回事……龚副主席已经不在了,我们也不好乱说。”
“当时经手的人呢?”
“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负责这个项目的王科长去年病退了,现在在老家养病。”
老科员压低声音,
“我就说句不该说的——那时候龚副主席催得紧,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进度。谁敢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