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康雷身上。
    康雷的拳头攥得死死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作为一团之长，他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斗志全无的残兵，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群神情自若、装备精良的女兵。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谭晓琳，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
    “谭……教导员！”
    康雷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只能用她之前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我铁拳团残部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
    “我们所有人，都听你的指挥！”
    “带我们……衝出去！”
    与此同时，百公里之外的红军导演指挥部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著红军进攻部队的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地熄灭。
    而代表铁拳团指挥部的那个蓝色光点，虽然微弱，却依然顽强地亮著。
    身穿上將军服的高世巍，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嚇得一个哆嗦。
    “范天雷！”高世巍的声音如同滚雷。
    “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加强连，配备了最先进的侦察设备和火力支援，去端掉一个几乎被打残的团部，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你自己的人先被打光了！”
    “你这个狼牙特战旅的参谋长，就是这么指挥作战的吗！”
    站在沙盘前的范天雷，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他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报告首长！情况……非常诡异！”
    “根据前线传回的零星报告，我方部队遭到了不明力量的超远距离精確打击。”
    “对方的火力点，设在了一处常规部队根本无法攀登的悬崖峭壁上。而且……她们使用的，似乎只是普通的突击步枪。”
    高世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突击步枪？超远距离精確打击？”
    “你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吗？”
    “首长，我保证句句属实！”范天雷急忙说道，“我已经派遣无人机前往侦察，也派出了特战小队迂迴渗透，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高世巍指著沙盘，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这支神秘部队的底细！”
    “我不想在接下来的演习中，再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紕漏！”
    “是！”
    范天雷一个立正，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室。
    指挥部里，只剩下高世巍沉重的呼吸声。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区首长何志军，端著一杯热茶，缓缓走到秦前身边。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的战况，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前，你的兵，出手倒是够狠。”
    何志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担忧。
    “但是这么一来，她们也彻底暴露了。”
    “范天雷的狼牙可不是吃素的，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整个红军最精锐部队的围剿。处境会非常艰难。”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依我看，刚才最好的选择，是让她们继续潜伏，隱蔽行踪，然后像一把尖刀，直插红军的指挥部心臟。”
    何志军的战术构想，是標准的特种作战思维。
    擒贼先擒王。
    然而，秦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何叔。”
    他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沫。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都没有意义。”
    话音落下。
    何志军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著秦前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侧脸，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跟在何志军身后，一同前来观摩演习的军医林国良，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本就看秦前不顺眼。
    上次在酒店，这个傢伙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出门外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现在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著战场和士兵的生命，林国良心中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尤其是，谭晓琳还在那个危险的训练基地里。
    一想到谭晓琳可能正在被这个疯子用各种非人的方式训练，甚至被派到这种真枪实弹的演习场上，林国良就心如刀绞。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秦前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和压抑的愤怒。
    “秦教官！”
    “我知道你本事大，可演习不是儿戏，是会死人的！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林国良越说越激动。
    “我求求你，放谭晓琳回来吧！让她离开那个鬼地方！”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秦前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林国良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光点，仿佛林国良这个人，这番话，都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无足轻重，甚至没有让他开口的价值。
    林国良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眼眶发红，死死盯著秦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可秦前依旧没有看他。
    何志军嘆了口气，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走上前，一只手按在林国良的肩膀上。
    “国良，冷静一点。”
    “这里是指挥部。”
    何志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国良身体一僵，那股喷薄欲出的激动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但他依旧不甘心地瞪著秦前。
    “何旅长，我……”
    “我知道你担心谭晓琳，但你要相信她，更要相信秦教官。”
    何志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转头看向秦前，眼神复杂。
    “秦前，我知道你的兵很强。”
    “但林医生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们毕竟只训练了几个月，面对整个狼牙的围剿，正面硬碰硬，是不是太……”
    他想说“冒险”，但又觉得这个词在秦前这里可能毫无意义。
    终於，秦前有了新的动作。
    他將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落在了林国良涨红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平静，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
    “你觉得她们会吃大亏？”
    秦前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