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加里曼丹的雨季像个更年期的泼妇，雨水说来就来，把刚填平的红土地浇成一锅烂粥。
    “综合安全组”批文虽然下来了，但这並不意味著龙盾的人会在坤甸横著走。
    相反，营地比以前更安静了。
    龙盾队员的巡逻范围被严格限定在营地附近的一公里內。
    现在还不是招摇的时候。
    高筑墙，广积粮。
    林志强被林超多次通话，反覆叮嘱。
    ……
    两辆满身泥点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工地大门。
    罗家昌从前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几个穿著体面唐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鞋底刚沾上泥水，几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这是坤甸华夏商会的几位理事，也是当地最有钱的几个家族话事人。
    “德义兄，这地方真是风水宝地啊。”
    说话的是黄老板，做橡胶生意的，肚子大得要把唐装撑裂。
    他看著四周热火朝天的工地，嘴上说著客套话，眼神却不住地往远处瞟。
    那边一队穿著深绿色作训服的龙盾队员正排著队走过。
    他们没背长枪，腰间却佩戴著手枪和甩棍。
    黄老板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哪里哪里，就是想给乡亲们做点事。”
    林志强穿著一双高筒雨靴，手里拿著安全帽，笑著回应。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华人的医院和学校。
    咱们在南洋討生活不容易，总得有个看病读书的地方。”
    “是大善举啊！”
    另一个做金铺生意的陈老板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林先生，听说您这支保安队连哈山司令都给面子？”
    林志强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烟盒，散了一圈。
    “那是司令抬爱，说是为了保护英国人的设备特批的。”
    林志强划燃火柴，护著火苗点菸。
    “咱们就是做正经生意的，有了这层皮，以后运点物资、设备什么的，路上少些麻烦。”
    几个老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谁家运东西需要这么多持枪的汉子和那种一看就是军用標准的营地？
    他们不在乎林志强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在乎的是，在这片乱世里，终於有一支属於华人的枪桿子立起来了。
    以前他们是待宰的肥羊，现在要是能跟这头猛虎攀上关係，哪怕只是在老虎旁边搭个窝，晚上睡觉也能踏实点。
    “林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黄老板拍著胸脯。
    “不管是水泥砖瓦，还是大米蔬菜，只要您一句话，我让人直接送到工地上来。
    价钱嘛，成本价！”
    “对对对，我那还有几辆閒置的卡车，林先生要是嫌工地的车不够用，儘管拿去用。”
    林志强笑著拱手：
    “那就多谢各位老板了。大家都是同胞，以后常来常往。”
    林志强带著眾人参观了一圈，又招待了一顿简陋的饭菜，但是喝的宾主尽欢。
    送走了这群心怀鬼胎的財神爷，林志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却没有马上休息，拿出对讲机，联繫林超。
    ……
    香江，陆家村。
    林超坐在书房里，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老豆，那边情况怎么样？”
    “地基打好了，墙也砌了一半。
    那帮本地华人家族今天来拜码头，送了不少物资。”
    林志强的声音夹杂著电流声传过来。
    “不过有个大麻烦。”
    “说。”
    “医院的房子好造，怎么运营啊？”林志强嘆了口气。
    “我和陈豹都是大老粗，你要让我们砍人、管人还行。
    这医院建好了，得有医生吧？得有护士吧？
    还得有各种的仪器吧？”
    林超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
    在这个年代，香江的医生是绝对的高级知识分子，社会地位高，收入丰厚。
    他们大多是港大医学院毕业，或者是英国留学回来的精英。
    这些人哪怕在香江混得再差，也是中產阶级。
    让他们放弃香江的优越生活，去印尼那个鸟不拉屎、甚至隨时可能爆发排华暴乱的穷乡僻壤？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设备不用担心。”
    林超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轻鬆的回答。
    “我让陆佑文帮忙在欧美扫了一批二手的医疗器械，x光机、手术台、麻醉机，下周就能装船。
    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在南洋绝对够用。”
    “关键是人。”
    林超把钢笔放回桌上。
    “老豆，你那边能招到本地的医生吗？”
    “难。”林志强啐了一口。
    “这边的医生要么是荷兰人留下的混血，眼高於顶，看不起华人。
    要么就是那种只会开阿司匹林的赤脚大夫。
    你想搞个像样的医院，指望这帮人肯定没戏。”
    林超沉默了。
    这个医院对他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慈善幌子。
    未来龙盾在南洋扩张，少不了流血衝突。
    一旦兄弟们受了伤，难道指望当地那些又脏又乱的公立医院？
    必须要有自己的医疗体系，要有能做外科手术、能处理枪伤炸伤的医生。
    而且，这个院长必须是自己人，或者至少是能完全控制的人。
    常规的手段估计是不行。
    招聘gg发出去，估计连个实习护士都招不到。
    掛断与父亲的通讯。
    林超开始思考，哪里能够找点医疗领域的人脉，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通讯录。
    手指在一排排名字上划过，最终停在了“邵毅夫”三个字上。
    这位影视大亨在香江经营多年，人脉遍布黑白两道，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林超拿起听筒，拨动转盘。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六叔，是我，林超。”
    电话那头的邵毅夫爽朗地笑了起来：
    “是林生。今天怎么有空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林超直奔主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件事想请六叔帮忙搭个桥。”
    “哦？在香江还有你林生搞不定的事？”
    “术业有专攻。”林超语气诚恳。
    “我老豆最近在南洋那边做了点善事，想给当地华人捐个医院。
    地买了，楼盖了，设备也在路上了。
    现在就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院长。”
    邵毅夫那边沉默了几秒，隨后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阿超，你这是打算修桥铺路，以后我也得改口叫你一声林大善人了？
    这是好事，咱们华人讲究积阴德。
    你想找什么样的医生？”
    “医术要硬，最好是外科一把刀，还得懂管理。
    能吃苦，不矫情。
    薪水隨便开，只要人肯去。”
    “去哪？吉隆坡还是新加坡？”
    “印尼坤甸。”
    听筒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似乎是邵毅夫在喝茶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邵毅夫嘆了口气。
    “阿超，你这是难为我啊。
    那地方乱得很，正经名牌大学毕业的医生，谁愿意去？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六叔有人选？”
    “我没有人选，但我认识管人的人。”邵毅夫说道。
    “香江医师公会的副会长张伯宇，是我老友。
    他是英国皇家医学院的会员，在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去见见他。
    如果连他都找不到人，那香江就没人能帮你。”
    “多谢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