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之后的庆功宴，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怀柔一家被剧组包下的餐厅里，空气仿佛都被那段三分钟的cg预告片彻底点燃了。
    每一个角落都瀰漫著一种混杂著酒精、菜餚香气和肾上腺素味道。
    灯光照在每个人通红的脸上，映出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谭宋韵端著一杯橙汁，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激动地对身边的张偌昀说。
    “真的，一点不夸张。”
    “刚才在台下，当那个饕餮的头从屏幕里衝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张偌昀也是一脸的潮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止是你，我刚才在台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太牛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江导简直不是人，他是神仙吧？”
    “他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做出来的？我已经在想像，当我的脸出现在电影中的画面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的配角演员也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是啊，我看到杀阡陌出场那个特效，流光绕著手指飞，当时就傻了。”
    “我从没想过，我们拍的电影，能是这个样子的！”
    谭宋韵用力地点著头，表示强烈的赞同。
    这份激动是如此真切，如此外放，恨不得立刻昭告全世界，他们正在参与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而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赵莉颖独自坐著。
    她面前的喧囂与热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与她无关。
    她没有参与任何一桌的谈天说地，也没有去嚮导演敬酒。
    她只是低著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白米饭，一粒，又一粒，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课题。
    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在餐厅灯光下不断闪烁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却彻底暴露了她內心那片早已翻江倒海的汪洋。
    赌对了。
    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用尽全力吶喊。
    真的，赌对了。
    这个剧组，这个导演，真的能让她被所有人看见。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在华艺的那些日子。
    那些漫长的、无望的等待。
    那些递上简歷后，石沉大海的失落。
    那些在片场角落里，看著別人在镜头前发光，自己却只能演一个没有名字的丫鬟的卑微。
    那些来自所谓前辈的、带著审视和轻蔑的眼神。
    十八线、丫鬟脸、没前途……
    那些標籤，曾经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
    她好不容易抓住的这个机会，在发布会前，也被无数的口水和质疑所淹没。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自己这根野草，永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直到今天。
    直到那段视频，像一道划破黑夜的惊雷，炸响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她看著台下那些记者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看著身边谭宋韵她们激动到颤抖的模样。
    她感觉积压在胸口多年的那股浊气，终於，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
    这个剧组，这个导演，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不。
    这不是稻草。
    这是一艘能载著她，衝破所有风浪和质疑的巨轮！
    宴会的主角，毫无疑问是江浪。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主桌，应对著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
    来者不拒，但话不多，脸上始终掛著一丝淡淡的、疏离的微笑。
    胡戈端著满满一杯白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標明確。
    周围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这两位核心人物身上。
    胡戈径直走到了江浪面前。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被那段视频彻底震撼到的惊异。
    有对自己出车祸后的迷茫，不自信的回忆。
    更有作为一名演员，遇到一个真正懂行，有才华，能激发自己全部潜能的导演时，那种发自內心的，如同伯乐遇千里马般的兴奋与激动。
    他举起酒杯，澄澈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浪。
    “江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开始，你拿著白子画的定妆照来找我时，我是被角色给吸引。“
    ”但是在发布会前，我承认，我对一个新人导演，心里还是有一点疑虑的。”
    他没有丝毫掩饰，坦诚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这番话，无异於当眾承认自己之前的有眼不识泰山。
    江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波澜，仿佛在等待下文。
    胡戈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甚至想过，这会不会又是一次打著情怀旗號的资本游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真诚，看著江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现在，我收回我所有的疑虑。”
    “这杯，我敬你的才华。”
    说完，他仰起头，將杯中那至少二两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滴酒，都没有剩下。
    江浪看著他喝完，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得意或者骄傲的神色。
    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让胡戈都感到了一丝钦佩。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与胡戈空了的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鸦雀无声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也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净利落。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著胡戈，也看著周围所有投来敬佩与期待目光的剧组同仁，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投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胡戈，预告片只是我们画出的蓝图。”
    “它很漂亮，很宏伟，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未来房子的样子。”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赵莉颖、朱壹龙那些年轻而激动的脸庞上扫过。
    “但是。”
    他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