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內海与外海
    火龙巢宫殿深处，一间专门为奥博开闢的“游戏室”兼“藏宝洞”。
    这里亮晶晶的东西，几乎堆成了几座小山！
    有从各处收集来的、未经打磨但色彩斑斕的天然水晶和宝石原矿；
    有熔火镇及周边部落进献的、工艺粗糙但诚意十足的金银器皿；
    有从南大陆矿脉开採出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特殊矿石；
    甚至还有一些从沉船或遗蹟中发现的钱幣、首饰。
    在特意安置的几盏月光灯照耀下，反射著诱人的光芒。
    火龙·奥博，此刻正四仰八叉趴在这片“亮晶晶海洋”的最高处。
    一堆垒得颇为艺术的、大小不一的金锭上。
    它把下巴搁在一枚刻有炎城徽记的最大金砖上。
    赤红色的肚皮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嚕声。
    显然睡得正香。
    一只爪子还无意识搭在旁边一颗未经切割的蓝宝石上。
    这幅“恶龙盘踞財宝”的经典画面，让刚刚將视角切进来的楼野看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奥博。”
    他通过在屏幕上打字，轻声呼唤。
    “呜嗯————
    奥博含糊应了一声。
    大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下意识地用爪子把那颗蓝宝石往怀里拢了拢。
    隨即，它似乎感知到了那熟悉而崇高的意志，睡意瞬间飞走，眼睛瞪得滚圆！
    “白、白塔大人！”
    它稚嫩清脆、还带著点刚睡醒鼻音的精神波动传来，慌忙从金锭堆上爬起来。
    结果爪子一滑，哗啦啦带倒了一片金砖和宝石，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它自己也差点摔个跟头。
    好不容易站稳，连忙朝著虚空方向伏低身体，像模像样地低下脑袋。
    竖瞳里满是乖巧和一点点被发现“偷懒”的不好意思。
    “打扰你休息了。”
    楼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帮我传个话给萨奇守卫长，我有关於界海航行”的重要事情需要询问他。”
    “界海？航行？”
    奥博眨巴著眼睛。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但它立刻用力点头，精神波动变得认真起来。
    “明白！奥博这就去！”
    它迈开步子，啪嗒啪嗒地跑出藏宝洞。
    临走前还不忘用尾巴小心地把洞门一块沉重的石板带上。
    楼野看著小傢伙离开，又將目光投回这间藏宝洞，看著那几乎闪瞎眼的堆积，心中不由感慨。
    “都说西方传说里的龙喜欢囤积金银財宝。”
    “看来这癖好是跨世界通用的啊————”
    从这堆积如山的財富，也能窥见火龙巢如今的兴盛。
    作为“燃素”这一高效能源的唯一规模化產地，以及“熔炉技术”的核心研发与扩散中心之火龙巢通过技术授权、燃素贸易、熔炉机械製造与出口，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再加上龙裔本身对亮晶晶事物的收集癖————
    说现在的火龙巢，是辉光界最富有的“城邦”之一，甚至可能就是最富有的，恐怕並不为过。
    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豹头人身、背生膜翼的龙裔守卫长萨奇，跟在奥博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奥博回到自己的財宝堆旁，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然后学著萨奇的样子，伏下身体，面向虚空。
    “伟大的白塔，您忠实的僕从萨奇，聆听您的旨意。”
    萨奇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低沉而恭敬。
    “萨奇，不必多礼。”
    楼野直接切入主题。
    “我需要了解关於界海”，以及如何在界海中航行、定位的知识。”
    “你曾驾驶龙巢穿越界海，你的经验至关重要。”
    萨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隨即浮现出思索与回忆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著语言，显然那些记忆对他而言也並不轻鬆。
    “稟告白塔，关於界海————属下所知亦不算详尽，多源自龙巢残存的航行日誌与族內口耳相传的禁忌知识。”
    萨奇缓缓开口。
    “根据我所知，我们所处的这片无尽虚空，被统称为界海”。”
    “但界海並非均质，它大致分为两个区域：內海，与外海。”
    “內海，据说是界海真正的核心与源头，是无数强大世界、古老文明、乃至至高存在盘踞、爭锋的所在。”
    “那里规则更加完善，能量潮汐澎湃而危险，但也蕴含著无尽的机遇与奥秘。”
    “而外海————”
    萨奇指了指上方，仿佛指向宫殿之外的虚空。
    “就像內海漫溢出来的“边缘地带”。”
    “由从內海溢散出的能量、物质、乃至破碎的世界残骸，经过漫长岁月沉淀、稀释、演化而成。”
    “我们辉光界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就属於外海范畴。
    萨奇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严格来说，外海並非真正稳定的界海”，它更像是內海风暴平息后留下的浅滩”。
    而且，在內海与外海交界之处，存在著一道极其恐怖、被龙族记载为无尽撕裂带”的屏障。
    那並非实体边界，而是一种狂暴的、混乱到极致的规则与能量乱流区域。
    任何试图从內海真接穿越到外海的物质、能量乃至信息，绝大部分都会被这道撕裂带彻底绞碎、湮灭。
    只有极少数漏网之鱼”，就像被海浪衝上沙滩的贝壳，能够侥倖来到外海，並逐渐稳定下来。
    萨奇看向奥博，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属下当初驾驶的龙巢，本身就已严重受损，能量近乎枯竭。”
    “我们並非强行穿越撕裂带，而是利用了龙族先祖发现的、一条相对隱秘且相对平静的古老航道。”
    “即便如此，穿越过程也凶险万分，龙巢的损伤进一步加剧，许多同伴都在穿越过程中失散或湮灭————最终，我们才勉强抵达了这片外海区域。”
    “也正因为这道撕裂带的存在，外海区域，完整的世界极其稀少，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大小不一、规则不全、环境恶劣的世界碎片。
    “像辉光界这样规则相对完善、生態稳定、文明得以孕育的完整世界，出现在外海，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萨奇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按照龙族的古老记载，外海出现完整世界，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该世界在撕裂带形成之前就已存在於外海，极为古老。
    第二————也是最可能的一种，便是该世界內部，存在著一位至少是真神位阶的强大存在！
    是祂的力量，庇佑了这个世界，使其能在撕裂带的筛选”下依然保持完整。
    甚至可能主动从內海牵引”或创造”了这个世界作为其根基！
    萨奇看向虚空，仿佛能透过宫殿看到那无形的白塔：“因此，当属下驾驶残破的龙巢，在外海探测到那个冰裔世界碎片中残留的【寂灭双星】毁灭之力时，本想冒险靠近，看能否吸收其力量修復龙巢。”
    “但在更接近后，却惊讶地探测到了辉光界这个完整世界的存在————当时属下心中既震惊，又充满担忧。”
    “震惊於外海竟有如此完整的世界，担忧则是因为————这意味著此界很可能存在一位我们无法想像的强大神明。”
    “迫於龙巢状態及对未知神明的敬畏，属下不敢直接靠近辉光界，只能选择先將龙巢迫降在那个相对无害的冰裔世界碎片中，静观其变。”
    萨奇坦言道，“直到感知到白塔您的降临与召唤，以及奥博大人与您的缘分，属下才確信，辉光界的神明，並非充满敌意的古老存在，而是带来了秩序与新生的至高主宰。”
    说完这些，萨奇略作停顿，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继续说道：“关於在界海中航行与定位————属下所知有限。”
    “龙巢本身具备基础的界海航行与坐標记录能力，但那需要完整的龙巢核心驱动。”
    “如今龙巢核心已与奥博大人融合，这部分功能似乎也隨之沉寂或转变。”
    “不过，属下残存的记忆中，保存著一个源自龙族古老星图的、位於外海某处的相对安全坐標”。”
    “那可能是一个较大的世界碎片聚集区，或者某种稳定的界海现象节点。”
    “或许————可以作为初步探索的方向。”
    他闭上眼，眉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亮起。
    片刻后，一组复杂而规律的能量频率与空间参数，被萨奇小心翼翼奉上。
    楼野点击接收。
    屏幕上画面一变，再次进入那个“船舵”操控界面。
    屏幕中央，立刻弹出了提示：
    【接收到未知航行坐標数据————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获得一个有效的界海相对坐標。】
    【是否將该坐標设定为航行目標？】
    “设定！”
    楼野毫不犹豫。
    在这片空荡荡的外海，有个明確的方向，总比盲目乱逛强。
    屏幕上，代表辉光界的白色光点前方，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由光点组成的虚线，指向深邃界海的某个方向。
    楼野调整了航向，让光点对准那条虚线，然后將速度控制在一个相对恆定、魂火消耗可以接受的水平。
    设定好自动航行后，楼野退出了驾驶界面。
    从辉光界內部看去，天空依旧，大地安稳，日月星辰运行如常，根本感觉不到整个世界正在浩瀚的界海中，朝著一个未知的目標，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移动。
    “先这样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楼野心想。
    航程可能很漫长，需要耐心。
    既然来到了南大陆，处理完了正事，楼野索性將视角转移到了那个曾经属乾冰裔的碎片世界。
    冰雪早已消融殆尽。
    这里的环境被火龙巢的龙裔们改造得温暖而乾燥，更適合熔岩怪物生存。
    原本冰天雪地的景象，如今被一片片规划整齐的“饲养区”取代。
    那些被奥博力量转化、变得相对温顺的熔岩怪物，现在已被称为“燃素兽”。
    它们在特定的围栏內缓慢移动，粗糙的皮肤分泌出散发著微光和热量的“原生燃素浆”，有专门的龙裔或僱佣的塔民定时收集。
    而在碎片世界的中心区域，则赫然矗立著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暗色金属、粗大的铆接管道、高耸的烟肉、大块玻璃窗构成的堡垒式工厂！
    数根巨大的烟囱正“呜鸣”地冒著淡灰色的蒸汽。
    堡垒內部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蒸汽喷发声和熔炉低沉的轰鸣。
    建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线路和闪烁著符文的控制面板，充满了一种粗獷而高效的“蒸汽朋克”美感。
    楼野將视角投入堡垒內部。
    这里是一个大型的【熔炉】核心部件生產基地！
    宽的车间內，依靠齿轮、链条和蒸汽动力驱动的流水线正在运转。
    工匠和技师配合，將锻造好的金属部件进行组装、刻画符文、注入预先处理好的燃素启动液——
    最终，一台台大小不一、但结构精密的熔炉核心被製造出来。
    经过测试后，封装运往各地。
    堡垒的顶层，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加先进、洁净的实验室。
    里面摆放著各种楼野似懂非懂的精巧仪器和复杂图纸。
    几位明显是学者打扮的塔民，正在激烈討论著什么。
    墙上掛著的设计图上，画著各种奇形怪状、但看起来功能强大的“熔炉衍生装置”
    有的像是巨型钻探机，有的像是飞行器引擎，有的则像是某种能量炮的基座————
    “这技术发展速度————”
    楼野看得有些咋舌。
    火龙巢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能源，更是一整套基於燃素和符文科技的、正在快速叠代的工业体系雏形！
    这让他对奥博和萨奇所来自的“龙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难道是一个龙族主导的、高度发达的机械文明世界？”
    楼野脑海中浮现出巨龙驾驶著蒸汽机甲、城市里齿轮飞转、管道纵横的画面。
    感觉有些违和。
    但又莫名带感。
    传统印象中龙族的个体伟力，与眼前这种精密、协作、大规模的工业化景象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楼野將这个念头记下。
    南大陆这边欣欣向荣，没什么需要他额外操心的。
    他想了想，决定去另一个许久未关注的地方看看。
    亡灵之都废墟！
    自从上次在那片被亡灵和阴影笼罩的废墟中，意外发现並继承了“菲洛”的遗產。
    得到了七万多魂火和一张地图。
    楼野就对那里埋藏的其他秘密上了心。
    那张【亡灵之都区域地图（菲洛標註版）】上，可是清清楚楚標记了七个重要的地点！
    之前只探索完第一个。
    剩下的六个，不知道这段时间，负责坐镇並探索那里的骨斧和库鲁库鲁，有没有新的发现？
    他將视角迅速切换。
    离开了温暖明亮、充满工业气息的南大陆。
    投向了北大陆那片依旧被淡淡灰雾笼罩、充斥著破败与不祥气息的广竇废墟。
    亡灵之都！
    熟悉的阴冷死寂感，隔著屏幕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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