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卡拉特转向凯撒，目光在那具覆盖白金龙鳞的身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本以为这个神秘的半神是个弱者，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用来衬托自己威严的傢伙。
    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出乎预料，对方身上那种內敛的危险感做不了假。
    不仅如此，他还在凯撒身上感受到一抹很怪异的气息……熟悉却又陌生。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卡拉特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温和。
    “甚至在王都加隆德的宴会上……我也从未见过你！”
    而凯撒也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但在卡拉特坐下的瞬间，他感觉到重心似乎转移了。
    整张桌子、乃至整个圣殿，都仿佛在向他微微倾斜。
    “凯撒！”凯撒平静地开口，没有再用卡洛斯的名字。
    他不是回归的继承者，而是全新的掠夺者。
    一旁的薇雷娜神色微微一愣，猩红眼眸瞥了凯撒一眼。
    但很快，她想到对方那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性格与行事风格，心中便闪过一抹瞭然。
    退下了那具凡人的身躯，成为了真正的半神，也理应有一个新的名字。
    至於这个半神是否被某种存在控制，甚至意识被夺取，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半神的身躯是完美的標誌，哪怕是半神意识昏迷，身躯也不会被其他人所操控，那具身体本身就会抗拒一切外来意志。
    更別提將意识强行侵入半神的身躯……这比天大的笑话还要可笑。
    “凯撒……”卡拉特沉吟著这个名字，眼中流转著思索的光。
    “那么，凯撒……你为什么没有参加半神战爭？你可不像是一个懦弱者！”
    他问得隨意，仿佛只是閒聊，但那目光深处却带著探究。
    凯撒神色平静，六只眼瞳与卡拉特对视：“那是一场……无趣的战爭！不是吗？”
    虽然他没有那段记忆，但根据这段时间收集的信息，他已经可以大概推测出半神战爭的本质。
    那註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爭，毕竟杀死另一位半神非常困难，至少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只要有一位半神落入危机，其他半神必然会介入。
    这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不让某一位获得过多的优势。
    毕竟，只要让其中一位半神获得两块碎片，虽然从直观的力量上可能並没有增长，但这其中必然有著某种质变，是其他半神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一场消耗战，一场彼此试探与寻找漏洞的战爭。
    卡拉特闻言，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傢伙，如果能早点遇见你，我们说不定能並肩战斗！”
    话音落下，他將目光转向桌子上摆放的眾多特殊水果与烤肉，伸手拿起一颗內部散发著萤光的果实。
    “宴会开始了，请不用客气！”卡拉特將果实送入口中，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这些可是圣树內特產的食物，曾经王都加隆德的水果都是这里產出的。”
    凯撒和薇雷娜隱晦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神色平静的开始了宴会。
    两人进食的动作都很自然，仿佛只是半神用餐的正常流程。
    但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凯撒身体內的血肉一阵蠕动，吃下去的食物直接被龙血侵蚀。
    另一侧的薇雷娜则更直接，进食的水果直接被体內一张未知的大嘴吞掉，腹部隱约起伏。
    而卡利亚则静静地矗立在卡拉特身后稍远的位置，他目光盯著自己的脚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衝击中完全恢復。
    但渐渐地，他感到身上有些怪异，仿佛身体某个部分被悄悄挖走了一小块，留下了一个不断漏风的缺口。
    他下意识动了动肩膀，刚才被凯撒拍过的位置，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
    “错觉吗？”他皱了皱眉，將这种怪异感归咎於刚才的精神紧张。
    时间在虚假星辉的流转中缓缓流逝。
    圣殿內只剩下进食的轻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卡拉特介绍某种食物来歷的温和话语。
    气氛诡异而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半神间的友好宴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的眼神同时亮起，某种內在的感应被触发了。
    凯撒六只白金眼眸同时转向圣殿后方，一处由树根自然缠绕形成的平台。
    那平台看似是装饰，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血肉碎片的悸动正从平台下方传来。
    而一旁的薇蕾娜同样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引力，猩红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紧紧锁定卡拉特。
    气氛在瞬间变得微妙，虚假的平和似乎即將破碎。
    然而就在这时像，凯撒和薇雷娜两人的神色，同时微微一变。
    在眾人看不见的木桌下方，在那些根须的阴影中……
    两朵顏色艷丽的花朵，悄无声息地从卡拉特座椅下方的地面生长而出，缓缓游向凯撒和薇雷娜的脚边。
    顿时，凯撒脑海中便响起了卡拉特的声音。
    “凯撒……这是你的碎片，我能感觉到它与你的共鸣。”
    “它现在就在后方的原木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將它还给你，这本就是属於你的碎片！”
    话语微微停顿，仿佛在给凯撒消化的时间。
    然后，卡拉特带著一丝无奈与诱惑继续开口。
    “但是……你必须和我联手，一起把薇蕾娜抓住，这个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隨著话音落下，那花朵微微闭合，仿佛在等待回应。
    凯撒眼眸微微眯起，心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愚蠢的阴谋，几乎是把“我在挑拨离间”写在脸上。
    但偏偏……它又简单实用。
    因为自己和薇雷娜的关係確实没有那么稳定。
    两人只是暂时的利益同盟，彼此之间除了共同对抗卡拉特之外，並没有深厚的信任基础。
    而此刻碎片就在后方的原木內，哪怕自己和薇雷娜同时动手，如果不能造成瞬间的绝对压制，碎片就可能被他转移走。
    但凯撒目光隱晦的扫过距离原木最近的卡地亚，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心动』的神色。
    同时，他目光扫过远处的薇雷娜，同样看到了她脸上的一闪而逝的复杂表情。
    “你会怎么选呢……”他六只白金眼瞳微微游移，其中一道视线始终注视著后方的卡利亚。
    几乎在同时，另一侧薇雷娜的脑海中，也响起了卡拉特的声音。
    “薇雷娜……我知道你一直憎恨我当年闯入狂血之城的事，但那真的是误会。我只是想看看艾尔菲婭的孩子，表达关心！”
    他声音带著长辈的无奈，藉口依旧无耻。
    “当年我碰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的身体中被你母亲一种下了血缘诅咒！”
    薇雷娜闻言，猩红眼眸深处寒光一闪。
    “但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可以用特殊的方法帮你冲刷掉这诅咒的枷锁，从此以后你將彻底自由，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想去任何地方！”
    卡拉特的声音逐渐兴奋起来，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不过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帮我暂时控制住凯撒，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来说，是彻底的新生！”
    隨著话音落下，花朵缓缓闭合，滴落的粘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薇雷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胸口连衣裙下的触手，却不受控制地蠕动了一下。
    “血缘诅咒……”
    那是母亲艾尔菲婭在她诞生之初就种下的枷锁，深植於她的血肉深处。
    它不会直接伤害她，但会確保她永远无法真正脱离母亲的意志。
    『自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薇雷娜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凯撒。
    而凯撒也恰好在此时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虚假星辉下交匯。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碰撞。
    凯撒从薇雷娜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挣扎，不是对卡拉特提议的心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权衡。
    这个时候的她，似乎才像是一名真正的古老半神。
    而薇雷娜则从凯撒眼中看到了平静，以及一丝近乎信任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让她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这傢伙……在等我做决定？”薇雷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就不怕我真的和卡拉特联手？”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剎那。
    “啊呃——！”
    后方的卡利亚猛然发出一道痛苦的哀嚎！
    他绿袍下的身躯不自然地剧烈蠕动，某种力量似乎瞬间攫取了他部分躯体的控制权。
    “不……我的身体……”他眼中满是惊恐与困惑。
    轰——！
    顿时，在某种外力的加持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绿色迅影，以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直扑后方的原木平台。
    “卡利亚！你在干什么！”卡拉特终於从一连串的意外中惊醒。
    但他的突变过於突兀，以至於他这位掌控圣树的主宰，竟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就是这一剎！
    嘭——！
    卡利亚直接將原木轰开了一个大洞，手掌死死抓住內部悬浮的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 但他根本不敢低头去看。
    滋滋滋——！！！
    与此同时，就在他拿到碎片的那一刻。
    凯撒身上骤然浮现出狂暴的褻瀆龙雷，爆发出身体最快的速度，眨眼间便来到了卡利亚身前。
    “呃啊……？！”
    而卡利亚只觉下半身一轻，视野莫名拔高了一截。
    他茫然下望，只见自己腰部以下的双腿，已然在狂暴绽放的紫色雷蛇中化作两截焦黑的炭柱。
    断口处一片焦糊，甚至没有鲜血喷出。
    凯撒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攥住了卡利亚那紧握著碎片的手腕，將其直接扯断。
    隨即，他看也不看瘫倒惨叫的卡利亚，直接將血肉碎片牢牢握在手中，脸上满是兴奋。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心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