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闻言，眼中的惊奇愈发浓郁。
    在古老时代，人类种族与古老生命之间，极少能形成平等互利的合作关係。
    大多数时候，要么是奴役与被奴役，要么是崇拜与被崇拜，要么就是彻底的敌对。
    “我们习惯称厄喀萨为『云祭』，因为它能影响云海。但它需要进食一种只在狂暴雷云中才会產生的『空露』，那是悬浮在云层中的银色液体。”
    “而我们的先祖，自从登上风暴岛后，身体就神奇地適应了高空稀薄的空气和剧烈的压力变化，甚至发展出了能在云海中飞行的『风暴骑士』！”
    菲恩的讲述让一旁的波莉也听得入神，眼中闪过一抹对那个时代的嚮往。
    “所以我们风暴岛的骑士，会定期深入最危险的雷暴云层，採集『空露』来餵养厄喀萨。而厄喀萨则用它无与伦比的能力，驱散威胁岛屿的极端天气，成为我们最坚实的空中壁垒。”
    菲恩的眼中闪耀著光芒，那是属於一个文明独特生存方式的骄傲。
    “我们互为供养者与守护者，是在眾多古老势力中最独特的一个！”
    然而，这光芒很快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忧思取代。
    她望向天穹中那条静謐的星河，仿佛想穿透无尽距离，看到海洋的尽头。
    “可是现在大陆剧变，我不知道厄喀萨是否还活著……更不知道我的家园是否还存在。”
    她握紧了风暴圣剑，脑海中浮现出童年的画面。
    她坐在厄喀萨覆盖著云纹鳞片的头颅上，穿梭於棉花般的云海，俯瞰下方如蓝宝石般的大海，以及如同空中花园般的风暴岛。
    “那么！”凯撒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回忆，眼中带著一抹猜测。
    “厄喀萨很可能还活著。甚至风暴岛也有很大概率存在。”
    “什么……？！”菲恩猛地扭头，眼眸猛然睁大。
    要不是说出这话的是凯撒，她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用虚妄的希望安慰自己。
    “应该不会错！”凯撒缓缓点头。
    “不久之前，我和另一位……盟友，与古龙之王莫拉厄交战之时，曾亲眼看见厄喀萨的身影从云层上掠过，飘向了海洋的深处。”
    他目光看著眼中满是焦急的菲恩，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而且大陆分裂，影响最大的应该是陆地。对於悬浮在高空的风暴岛来说，很可能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最大的风险或许是气候的紊乱，但既然厄喀萨被称为『云祭』，它很可能保护了岛屿！”
    菲恩公主神色呆愣，没想到凯撒竟然和传说中的古龙之王莫拉厄交过手。
    那可是古龙纪元的主宰，是人类付出无尽鲜血才推翻的恐怖统治者。
    先祖留下的『云文』石板中，对此有著充满敬畏与恐惧的描述。
    莫拉厄是天灾的象徵，是古龙一族的至高君王，其名本身便是一个纪元的劫难。
    它遵循著某种古老的周期活动，每当其甦醒时，群龙狂舞，猩红的雷暴犁过天空与大地，所及之处生命化为灰烬。
    即便是人类纪元中那些象徵著力量顶点的半神，要是单独面对古龙之王，也不免败亡，乃至有著陨落的风险。
    而云文中最晦暗的篇章中，还记载了纪元的更迭之战。
    为终结这无尽的古龙纪元，眾神之王·奥索格与初王·盖狄斯，集结了当时所有的半神，以及帝国十二大军团长。
    而最终的胜利，则是眾人依靠一件秘密打造的强大武器，才得以打败古龙之王。
    石板至此，其上的內容已经模糊不清，就如同那场战役本身，已被时光和鲜血冲刷得模糊难辨……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看向凯撒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面对行走神话的震撼。
    同时，她將凯撒所说的信息牢牢记在心底，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凯撒看著她眼中迅速燃起的坚定火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你打算出海？”
    “嗯！”菲恩重重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或恐惧。
    她一边说著，同时將风暴圣剑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苍蓝色的剑身仿佛融化一般，迅速没入她的体內。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把剑便消失不见，只在胸口衣物上留下一个细微的破口。
    “我要去寻找我的王国。他们一定还在某处等待著。风暴岛，没有陨落！”
    凯撒沉默地看著她。
    他確实考虑过，將菲恩公主这样一位能与半神短暂抗衡的强大战力纳入自己的阵营。
    她的力量以及其背后的风暴岛，都是宝贵的资源。
    更何况风暴岛还与那头能够影响云层，形成大范围乌云以及特殊雨水的厄喀萨关係密切。
    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讲，不说其庞大的体型，就单说这一个能力，就足以克制卡拉特的军团，绝对是大型战爭的噩梦。
    但此刻，看著她眼中那份为家园和子民而战的纯粹信念，凯撒心中那点算计悄然消散。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任何招揽或劝阻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安静聆听许久的少女波莉，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她看了看菲恩，又偷偷瞄了一眼凯撒那如山岳般的身影，攥紧了腰间的材料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来到凯撒和菲恩面前。
    “凯撒大人，菲恩公主殿下！”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迅速变得坚定。
    “我……我想请求跟隨您一起出海！”
    这句话让凯撒和菲恩都微微一怔。
    凯撒俯下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波莉完全笼罩。
    六只白金眼瞳平静地注视著她，带著探究：“你的仇……不报了吗？”
    波莉抬起头，勇敢地与那非人的眼眸对视，火光在她稚嫩却坚毅的脸上跳跃。
    “以前我的世界很小……只有砂矿镇、老师的小屋，黄金国的戈壁……”
    “我以为仇人就是最可怕的怪物，復仇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她目光扫过周围静謐而神秘的森林，扫过凯撒、莉娜、祸影这些存在，最后回到菲恩身上。
    “但现在，世界突然在我面前变得……很大，很广阔！我见识了腐败世界，看到了半神的力量，知道了大陆分裂的秘密，听到了古老巨龙和天空巨兽的传说……”
    说到这里，波莉的眼中有一种东西在破壳而出，那是求知与探索，是对更广阔天地的嚮往。
    “我想去寻找我自己的『道路』，从而变得更强！”她的神色愈发坚定。
    “到那时……”她看向凯撒。
    “我会回来，用我自己的力量了结恩怨，强大到可以庇护我的婆婆，再也不受任何威胁！”
    菲恩公主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却爆发出坚定意志的少女，眼中闪过一抹讚赏的笑意。
    “凯撒大人，让波莉跟著我吧！她很有潜力，会是很好的同伴和帮手。”
    她轻轻拍了拍波莉的肩膀，对凯撒笑道：“而且，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天赋，如果一直跟在您身边，面对的敌人和危机都远超她的层次，她可能永远只能躲在您身后，成为一只无法真正翱翔的小鸟。跟著我去寻找风暴岛，虽然同样危险，但或许更適合她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