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恩任由那些裹挟著电弧的雨水划落面颊，她的髮丝在海风中飞扬，每一缕都开始泛起微弱的苍蓝光晕，同时体內的力量也在飞速上升。
    下一刻，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道迟迟未能癒合的破浪轨跡。
    哗啦——！
    等眾人再次看清到其的身形时，她已经跨越了那漫长的百米距离，直接出现在那尊端坐回座椅上的圣骸面前，风暴圣剑直直的没入了它敞开的胸膛。
    “呵……连一点智慧都没有。”
    菲恩就这么握著剑柄，俯视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乾枯面容。
    圣骸的眼珠依然死寂，它只是僵硬地抬起武器对准菲恩的脖颈，再次挥下。
    “你只是一具被拋弃的残骸！”
    菲恩抽出圣剑，侧身避开这一击，剑刃从她耳畔掠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红髮。
    隨即，两道身影再次在海面上高速纠缠，但这一次局面已经完全逆转。
    雨水笼罩的战场，是菲恩的绝对主场，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在侵蚀圣骸体表那层薄弱的白色光晕，每一道游走的电弧都在麻痹它的身躯。
    圣骸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挥出的剑刃越来越偏离轨跡。
    而菲恩的速度则越来越快，剑刃切入的深度一次比一次狠厉。
    海岸边，那些跪伏的村民早已不再跪拜，他们就那么神色呆滯的站著。
    看著那尊他们视为神圣化身，坚信能够净化一切异端的圣骸，在那个红髮女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躯干上一道道狰狞的裂口不断增加。
    隨著数百次心跳流逝，菲恩双手握住风暴圣剑，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旋转斩击。
    嗤啦——！
    剑刃直接將那具本就不堪重负的乾枯躯干，连同胸腔內那团仍在蠕动的白色菌丝物质，齐整地斩成两段。
    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错开，圣骸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它那死寂的眼珠甚至还在转动。
    隨即，两截残骸在暴雨中僵直了一瞬，便坠入翻涌的海水，海流瞬间將其吞没。
    “……啊……”
    而后方的冰面上，一名白袍修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层上，双翼天使雕像从手中滑落，在冰面滚出很远。
    其他几名修士也同样面色惨白，他们无法相信那尊被教堂供奉了上百年、在歷次清剿异端行动中从未失手的圣骸被斩了。
    “啊……”
    然而就在这时，更密集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在持续不断的暴雨冲刷下，那些涂抹在白靴表面的冰蓝色液体，开始迅速失效。
    咔嚓——！
    下一刻，整个冰面开始层层碎裂，一个接一个的圣骑士与白袍修士坠入海中，沉重的板甲如同铅块，拖拽著他迅速下沉。
    他们拼命挣扎，试图抓住身边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但他抓住的只有同样坠落的同伴。
    他们的身体还远没有达到能够仅凭肉身力量在水面高速奔跑的层次，而更糟糕的是，天空中持续落下的雨水並没有因为他们的落水而停止。
    那些苍白电弧虽然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每一个接触到海水的人四肢麻痹，这让他们做不出任何自救动作。
    菲恩站在船舷边缘，垂眸望著海面下那些逐渐停止挣扎，缓缓沉入更深海域的模糊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
    “走了。”
    少女波莉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目睹那场战斗全程的震撼。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將手中最后一块金矿原石扔进船舱的木箱里。
    而菲恩则將那柄风暴圣剑再次按回了胸膛，骨骼与血肉重新闭合，身上的力量也缓缓褪却。
    同时，船只周围的海水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足以推动船身的旋涡，隨即开始向著海岸的深处缓慢行进。
    波莉站在甲板边缘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那些白袍修士和圣骑士，以及那尊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圣骸，早已沉入海水之下，连一片布料的残骸都没有浮起。
    而更远处的海岸边，密密麻麻的村民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艘逐渐远去的船影，神色空洞。
    海风吹过，將码头上那尊尚未完全修復的光之主雕像吹倒……
    与此同时，另一侧龙临城外的山谷上。
    莉娜静静地矗立在一处树荫浓密的缓坡边缘，六条手臂有些不知所措地反覆摩挲著身上的皮甲，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所適从的神色。
    而一旁的祸影將庞大的龙躯整个趴伏在地，头颅抵在交叠的前爪上，一双硕大的龙眸隨著凯撒踱步的身影来回移动，眸中满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在这里来回走个不停，而此刻的凯撒则根本懒得理会身旁两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手下。
    他一手提著咕嚕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林间低垂的枝椏间拨弄，六只白金龙瞳时不时垂落，凝视著內部那颗依然保持著临终前狰狞神態的硕大龙颅。
    那原本还剩一排完好的龙角，在被自己的褻瀆龙肆虐后，便只剩下一排焦黑的断茬。
    那颗龙心则被妥善地安置在袋底最深处，用从兽皮布料层层包裹。
    但隔著多层织物，凯撒依然能感知到那颗心臟不断散发的炽热气息，將兽皮烫出细微的焦痕。
    而那个被他用从龙尸上扯下的巨大囊袋，则挤在龙颅与龙心之间，內部隱约流动著炽热的浆液。
    他来回踱步思索了片刻，目光便落在不远处那道安静矗立的身影上。
    莉娜则立刻停止了摩挲衣料的动作，六条手臂垂落身侧，站得笔直，神色都变得有些紧张。
    凯撒看著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现在有了这颗老灾厄的龙心，莉娜的变强之路確实可以大幅提前。
    理论上来讲，只要能够成功的移植这一颗龙心，莉娜便能够横跨那一道凡人的天堑，凌驾於维斯洛特大陆九成的生命之上。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可实际想要做到那一步却无比困难，这是绝大多数生命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毕竟死亡率太高了，高到他即使以最乐观的態度估算，也开不出五成以上的成功机率。
    而自从获得腐败大陆的碎片后，他心中隱隱明悟了一个道理。
    自己先前能够成功融合克拉特斯的心臟恢復到如今的半神之躯，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並非是接肢的材料有多么完美，而是自己本来就该到达这个程度。
    但莉娜不一样，她要从一个纯粹的凡人，强行跨越那道无数凡人至死都没能看见的天堑，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用某些更激进的手段，比如接肢某种强大的生命肢体，確实能让她获得超凡的力量，但副作用也更加明显。
    “算了……能不能跨越那道层次，就看你自己了。”
    凯撒望著莉娜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几乎不曾显露过任何迷茫的瞳孔里，此刻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温和情绪。
    最终，他没有立刻为莉娜移植，这条路需要为她准备好儘可能多的保障，比如大量能够维持生命的特製魔药，能够稳定意识的材料……
    隨即凯撒转身走向依然趴伏在地，龙眸瞪得浑圆的祸影，轻轻拍了拍那颗低垂的硕大头颅。
    祸影本身的龙族血脉，就註定了它只要正常进食与成长，实力便会隨著岁月的累积而稳步提升。
    但偏偏这个时代的混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加速，从他在北境冻土上甦醒，到现在这个古老復甦的时代，连半年都不到。
    所以根本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留给它慢慢成长。
    “倒是可以把囊袋和头移植给你……”
    凯撒摩挲著自己的下頜，垂下视线落在袋口隱约露出的狰狞龙颅与囊袋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思索。
    如果仅仅移植囊袋，確实能够让祸影获得那头老年灾厄的火焰龙息，但那很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毕竟祸影只有一颗头颅，而那头老灾厄喷吐龙息的核心还有头颅，所以直接將整颗头颅移植过去，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思索片刻后，凯撒不再犹豫，直接將那颗狰狞龙颅缓缓抽出，同时又费力地將那綑扎成团的巨大囊袋扯了出来。
    他將囊袋放置在龙头断颈的后方，调整了几次角度，直到两者之间的衔接看起来足够自然，隨即便开始在地上刻画一道接肢符文嗡——！
    隨著一缕红光隱约从符文边缘溢出，缓缓爬上龙颅的断颈和囊袋的裂口，两处创口的边缘也开始缓慢蠕动。
    周围的林间，那些原本棲息在树冠上的雀鸟早在符文成型的第一时间便仓惶四散。
    更远处的灌木丛中，隱约能听见某种小型野兽慌不择路逃离的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