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看著天花板。
    看一晚上了。
    “醒了？”
    克莱尔转过头，幽怨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他根本没睡！
    女巫穿著半透明丝质睡袍，不客气地在他身边躺下。
    胳膊自然搭在他的胸膛上，手指很不老实地有一下没一下画著圈。
    “昨晚表现不错，”艾莉轻笑，“作为奖励，我决定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话间，她的手指顺著克莱尔的胸膛一路往下滑，很满意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慢慢绷紧。
    “好啦，”她收回手，“既然你已经晋升中等学徒，那是时候进行一次外勤任务了。”
    克莱尔点头如捣蒜。
    去哪都好。
    一小时后。
    克莱尔换上崭新的黑色学徒法袍，跟在神采奕奕的艾莉身后，踏入升降梯。
    战爭港口位於巫师塔的中上层，占据了那一层高度的整个空间。
    艾莉轻车熟路地领著克莱尔穿过混乱地人群，来到港口中央的任务大厅。
    大厅中，数百面巨大的蓝色光幕悬浮半空，以极快的速度刷新著一条条任务信息。
    克莱尔抬头看去，发现几乎所有的任务都与反抗军有关。
    搜寻反抗军的踪跡、消灭流亡的反抗军、镇压包庇反抗军的放逐者部落……
    绝大多数任务都要求两位数以上人员的团队，奖励的学分人均一下少得可怜。
    “再晚来一点，就只能和人去抢蚊子腿了。”艾莉得意道，“还好我车开得快！”
    克莱尔心说不耽误那一晚上根本犯不著这么急。
    不知艾莉操作了什么，他手上凭空出现一块映像水晶，里面播放著这次任务的信息：
    【任务名称：调查“迷雾村”】
    【任务等级：高等学徒（1/1）】
    【任务描述：位於“寂静森林”的迷雾村，是塔外一处重要的魔药原材料供应点。该镇於三日前与巫师塔失联。初步判断与反抗军有关。要求查明失联原因。】
    【任务奖励：50学分】
    任务只要求一名高等学徒，看来自己躺好就行。
    他乖乖地跟上艾莉，来到一艘小巧的飞梭前。
    飞梭通体漆黑，在港口冰冷的灯光下流淌著硬朗的光泽。
    “听说魔药学院招揽你时给出了私人飞梭的条件？”艾莉漫不经心地说，“你却丝毫没有犹豫……你可知道就眼前这小东西要多少魔石？”
    克莱尔配合地问道：“多少？”
    “至少一千块魔石。注意，是魔石。”
    也就是要给害虫打差不多十年的工才买得起。
    话说也不知道害虫怎么样了。
    他虽怀疑这老奸商和反抗军关係密切，但还是希望对方能活下来。
    “坐稳了。”艾莉坐上驾驶座，双手在令人眼花繚乱的控制台上忙碌著。
    不久。
    飞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缓缓升空。
    跟隨灯光指示穿过狭长的通道后，飞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脱离船坞，飞向远方。
    舷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顶天立地的巫师塔也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惊讶飞梭的速度？”艾莉的声音適时响起，“这么大一块地方，若是没有这种载具，巫师塔还真管不过来。”
    “据说正式巫师们征伐异界时，也大量依靠飞梭。”
    似乎是即將到达目的地，飞梭开始缓缓减速。
    舷窗外的景色也正常地映入眼中。
    这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土地。
    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厚重，似乎隨时都会坍塌下来。
    大地上看不到丝毫绿色，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和龟裂的暗红色土地。
    即使是在这万米高空，偶尔也能看见不少战斗过的痕跡。
    被巨大能量轰出的深坑、融化后又凝固的岩石，以及冷却不知岁月的战爭机械残骸。
    “寂静森林就在前面了。”艾莉指著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一抹浓重的墨绿色。
    “哎，正常的林子都给人弄光了，现在只剩下这些邪门的魔法玩意儿。”艾莉嘆息，“我记得这里有条河流……小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塔外的河里钓鱼。”
    “现在听著完全像梦话了。”
    艾莉操纵著飞梭缓缓落地，回头看下克莱尔：“那地方古怪得很。据说当年派来探索的巫师在里面迷失，幸得迷雾镇镇民帮助。”
    “后面来到这里的魔药运输队也时不时有走失的情况发生。”
    “你到那里后可千万跟紧著我！”艾莉自信地拍著胸脯，“我绝不会迷路。但你要是走丟了，我可不敢保证能救你出来。”
    克莱尔点头称是。
    飞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悬浮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森林边缘。
    紧接著从飞梭底部投下一道光束，悄无声息地將底下的树林消去。
    飞梭成功落地。克莱尔推开舱门，迎著湿冷的空气踏入泥土地里。
    寂静森林，名副其实。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兽吼，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
    一种非自然的死寂笼罩著这片密林。
    抬眼望去。
    密林里的树木高大而造型扭曲，树干呈一种病態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生机。
    树木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將本就昏暗的天光彻底遮蔽，仅在林间留下斑驳破碎的剪影。
    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统治的地面上，瀰漫著一层浓厚的灰色雾气，沿著突起的树根缓缓流动。
    克莱尔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中覆盖著诡异的能量波动，让他体內的斗气都变得有些凝滯。
    “跟紧我，別走丟了。”
    艾莉抬起魔杖，一向轻佻的脸上掛著严肃的神情。
    克莱尔紧隨其后，拔出了自己的附魔长剑——销毁那颗重金购买的存储戒指后，他就只剩这么个傢伙了。
    两人沿著一条被落叶和雾气掩盖得几乎看不清得小径，走进密林深处。
    四周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一步踩在枯枝上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中终於隱约出现了一些建筑的轮廓。
    正是迷雾村。
    一个由十几栋简陋木屋组成的村落。
    两人对视一眼。
    此时与村落最近的房屋距离不过十来步。
    却仍见不到一个人影，听见一点声音。
    “分头看看。”艾莉低声说道，“小心点，这里不对劲。”
    克莱尔点点头，朝著左手边的一间小木屋走去。
    木屋的门虚掩著，他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屋內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以及一张铺著乾草的床铺。
    桌子上还摆著一碗吃到一半的黑麵包和蔬菜汤，汤水早已乾涸，仅剩菜叶与霉菌作伴。
    椅子底下，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偶孤零零地躺著，似乎是匆忙间掉落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
    仿佛屋子的主人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被什么东西强行拉出家，再也没有回来。
    克莱尔又检查了另外几间屋子，情况大同小异。
    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血跡，没有任何挣扎的跡象。
    整个村落就像是一座被时间定格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