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烦躁
    不周山巔云雾如铅，罡风卷著残存的仙灵气在麟峭怪石间呼啸。
    往日妖族天庭的鎏金殿宇虽依旧巍峨，檐角悬著的大钟却似失了生气，只偶尔在风里发出一两声沉闷的颤响。
    东王公自爆的余波早已散去，道祖既未降罪问责，也未曾派人查探仙庭覆灭的始末，而东皇去了天外也是无疾而终，仿佛那场震动洪荒的剧变，不过是天地间一缕转瞬即逝的烟尘。
    可妖族眾人心头的阴影，却比不周山的云雾更浓重。
    议事殿內，帝俊指尖摩挲著案上的河图洛书，青铜书页上的星纹似在暗涌，而伏羲更是眉头紧皱，他眸底沉凝如渊一道祖合道的气息如天网笼罩洪荒，谁都清楚那不是“不追究”，只是“未顾上”。
    白泽的手不自觉收紧，身形泛出的混沌光晕都微微震颤：“陛下，道祖合道之日未知，若他日想起东王公之事————”话未说完，殿內已陷入死寂，其他妖圣都屏著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压抑的平静。
    万一待道祖合道功成，清算洪荒因果时，突然记起东王公是被妖族逼到自爆，届时整个妖族又將何去何从？
    而帝俊面对这个好似就非常淡定了，用著平静的声音说到：“放心吧，道祖日后也应该不会怪罪的，就算是要怪罪，日后吾妖族媧皇也成圣了！”
    伏羲与白泽两人其实心中一直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帝俊能够如此有恃无恐。
    毕竟牵一髮而动全身，东王公的死若是道祖真就追究起来的话，不论是陛下的弟弟东皇太一，亦或者是妖族本身，都討不了好！只是眼见帝俊如此，眾人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天庭深处的媧皇宫，更是静得能听见玉露滴落石盘的声响。
    女媧身著五彩云纹道袍，在八宝莲台上端坐，柳眉却自始至终未曾舒展，指尖无意识捻动著腕间一串五彩石串以那月华石打磨而成。石子温热，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
    自紫霄宫听道归来，虽说是得到了那成圣之基鸿蒙紫气，但是成圣之路仍是如隔万重关山。
    在千年之前与三清等人论道的时候，他们的成圣之路便陷入了死局。那日她也见识了老子的太极图悬於半空缓缓旋转，演化著阴阳相生之理；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垂下亿万毫光，尽显开天闢地之威；
    通天的诛仙四剑隱隱作响，散发著睥睨洪荒的锋芒，可四人围坐三日三夜，谈及“如何以鸿蒙紫气成圣“时，却都只剩沉默。
    鸿蒙紫气是成圣之基，可这基石如何与自身道果相融，却是连三清都解不开的迷。
    玉案上悬浮的鸿蒙紫气氤氳著淡紫流光，丝丝缕缕缠绕著她的指尖。
    这缕至道之气已与她元神交融千年，比红云的境遇强上数分，可每当她试图窥探成圣玄关，便如撞入无边迷雾，紫气翻涌间生出无形排斥，將神念一次次弹回。
    “为何————”女媧轻喃出声，眸中满是困惑。
    她曾推演无数次：是自己对“道”的理解偏差？还是鸿蒙紫气本就藏著未被察觉的玄机？
    指尖摩挲著紫气边缘，探究欲与烦躁交织一她不甘於止步於此，更想弄清这天地至道究竟在指引什么。
    神念再探，依旧触到一片虚无，袖袍一拂，案上玉盏“当哪”落地，碎裂声中，是她对自身局限的焦躁，更是对大道真諦的执著追问。
    可无论她如何推演，都无法將这缕紫气与自身的“造化之道“彻底契合，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任她用尽神通也无法打破。
    更让她心焦的是，当初三清提议同往天外紫霄宫求教师尊，可当他们抵达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一片，就连师尊之前讲道的紫霄宫都已消失无踪，连道祖留下的一缕残念都未曾寻到。
    师尊连同紫霄宫一同隱匿，等於断了他们最后的解惑之路。
    女媧指尖的鸿蒙紫气猛地一颤，她想起往日伏羲来媧皇宫时的模样一兄长眼中布满血丝，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手中握著用星辰砂绘製的新阵图。
    声音沙哑地说：“我想將阵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再添十二颗辅星，可刚一动阵纹，大阵便震颤欲裂“。
    周天星斗大阵是妖族的根基，由帝俊、太一与伏羲还有妖族其他大能共同创立，如今却已到了“浑然天成“的极限，別说添加辅星，哪怕改动一颗主星的星轨，都可能导致阵法威力衰减。
    伏羲临走时那落寞的背影，此刻仍在她脑海中盘旋—一兄长已拼尽全力，妖族的根基却再难寸进。
    女媧心头又是一沉，指尖的五彩石串“嗒”地一声落在玉案上。
    伏羲的话如重锤敲在心上一周天星斗大阵已是极限，十万年之约虽说离得还远，但是若真就是一直这种进度，那到时候如何面对巫族？那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何等霸道。
    她重新闭上眼，神念再次沉入鸿蒙紫气之中。
    这一次，探究欲压过了烦躁—一她不信自己参不透这天地馈赠。
    指尖的紫气似有感应，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执著。女媧心中一动，正要凝神细探。
    七彩莲台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清光微微摇曳。女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次將神念沉入鸿蒙紫气之中。可那缕紫气依旧在掌心流转不定，与她的造化道果始终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十万年之约转瞬即至，巫族的战鼓已在幽冥之畔隱隱传来，整个妖族的命运都繫於她这“未来圣人“身上。可越是焦急，神念便越难凝聚，鸿蒙紫气仿佛故意与她作对般，竟泛起一丝反噬的力道，让她心口微微一闷。
    媧皇宫內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她睁开眼，望著殿外飘来的云彩，眸中闪过决绝：“无论如何，妖族的希望不能断，这大道，我也必定要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