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春雨里。
    熟悉的墓园。
    沈家几人穿著一身黑，將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
    这几人中，只有沈泽明和沈百川对去世的蒋婉凤有印象。
    尚舒雅虽然见过，但是不太熟悉。
    沈嶠出生时，蒋婉凤已经去世。
    而今天……
    3.3日。
    既是蒋郁礼的生日，也是蒋婉凤的忌日。
    今天是蒋郁礼的27岁生日。
    可他出生后，就没有过过生日。
    在家没有，出国之后更没有。
    他已经习惯了。
    每年的3.3，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她去世27年了，在我心里音容犹在，还是那么知性温柔，善解人意。”沈泽明拄著拐杖，站在最前方。
    沈百川和蒋郁礼分別站在他身后的两侧，神色严肃清冷。
    “妈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爸的，让他长命百岁。”沈百川望著墓碑开口。
    他说完，看了眼一旁身姿挺拔的蒋郁礼，“弟弟今天也来了，不知道妈妈您后不后悔，將他生下来。”
    蒋郁礼急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在这种日子说这种话？
    不是坏就是贱。
    “妈妈后不后悔我不知道，爸爸和大哥你应该挺后悔让妈妈把我生下来的。”蒋郁礼冷冰冰的开口。
    “我倒是不介意自己有个弟弟，可是因为你，我妈妈妈没了，我和妈妈二十多年的感情了!你从出生后都没有见过她，你根本不懂忽然没有了妈妈的心情!”沈百川心臟颤抖，低声碎碎念，“你不会懂得，你不懂……”
    蒋郁礼嘴角微勾，没在搭话。
    他不想在妈妈的墓碑前，和沈百川吵起来。
    他保持缄默。
    沈百川见他不语，也觉得没意思了。
    “你们都先走吧。”沈泽明发话。
    四人转身，准备离开。
    “蒋郁礼，你留下。”
    蒋郁礼脚步停住。
    沈百川皱眉，为什么单独让蒋郁礼留下来？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或者说他们不能听的？
    一家三口沿石阶向下。
    沈百川忽然停步，“你们先去停车场。”
    他要去听一听。
    沈嶠和尚舒雅点点头，就下去了。
    细雨氤氳，沾湿了两个人的肩头。
    蒋郁礼静立於沈泽明右侧，清冷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墓碑的照片上。
    大哥总拿他未见过母亲、剋死母亲来说事。
    可……
    母亲给予他生命，即便从未谋面，他依然爱她。
    小时候沈泽明不待见他，他小小一个人，睡在大大的床上，陪伴他的有妈妈给她做的小被子，妈妈给他织的玩具……
    有很多妈妈的东西在陪著他。
    他也爱妈妈。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我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直都没有给你过生日。”沈泽明声音苍老低沉，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悲凉。
    还是那句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但……
    他会好好利用沈泽明迟来的这份愧疚不安。
    “如果我是您，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心无旁騖的在妻子忌日这天，给没有父子感情的小儿子过生日。”蒋郁礼语气平静。
    “我…我……”沈泽明语塞，终是没能说下去。
    “八岁那年，您把我送出国，我那时候就在想……”蒋郁礼轻笑了一声，“你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不掐死我，让我受那么多苦……”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掐死你!”沈泽明激动的说。
    “那个时候，我感觉不到我是你儿子，感觉不到你对我的亲情。”蒋郁礼冷冰冰的回答，“您对陌生人都比我热情。”
    “郁礼，爸错了，爸错了……”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沈泽明心臟疼，他踉蹌向前，扶在蒋婉凤的墓碑上。
    “阿婉，阿婉……”
    “你都听见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好好对待他，他是你留下的……”
    蒋郁礼静静看著他表演。
    也许沈泽明是真心的。
    但是对於蒋郁礼来说，这就是一场表演。
    “爸，別哭了，一会儿晕倒了，我还要送你去医院，我想妈妈应该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蒋郁礼淡淡的说。
    沈泽明靠在墓碑上，眼泪啪嗒啪嗒掉。
    “郁礼，爸爸不知道你以前过得那么苦，爸爸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心……”
    蒋郁礼拿出手帕，递给他。
    沈泽明颤颤巍巍的接过手帕。
    蒋郁礼很少很少向他示好。
    上一次还是把孔顥先生的遗作《山河》送给他。
    但是蒋郁礼说那是苏聆雨送的。
    沈泽明握著手帕，沧桑的目光望著蒋郁礼，“就让爸爸弥补你，好吗？”
    “好啊。”蒋郁礼深黑的眼底泛起冷冰冰的光，“我要百川集团。”
    雨势似乎变大了。
    雨丝成线，打湿发梢，沿著西服一滴一滴滑落。
    春雨之中，蒋郁礼平静的嗓音一字一字清晰地撞入沈泽明耳中。
    他要百川集团！
    见他犹豫，蒋郁礼眼底泛起微不可见的冷意。
    “百川集团!你很有野心……”沈泽明抚摸著墓碑，缓缓问道，“蒋郁礼，我想知道，如果你继承了百川集团，你会怎么对他们。”
    “你大哥曾经对你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我死后，你会不会报復他？”
    “他也是我儿子，以后我死了，他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原谅他……”
    蒋郁礼心中微动的波澜，再度归於平静。
    沈泽明最爱的，终究是沈百川。
    就连自己死后的路，都要为他铺得平稳。
    “大哥已经给了我股份补偿。”蒋郁礼平静的说，“我自然不会为难他的，我是个讲理的人。”
    从公司未来的发展来说，蒋郁礼的確是最合適的继承人选。
    沈泽明低头盯著墓碑上的照片，背影佝僂。
    不远处，沈百川听见二人的对话。
    虽然沈泽明没有明確表示把百川集团交给蒋郁礼继承，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他在爸面前四十多年，爸竟然要把公司交给一个才回国两年的蒋郁礼!!
    他不服!!
    沈百川眼底阴暗，气急败坏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