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匯报网上关於芷雾与程商“青梅竹马cp”的言论时，语速比平时略快，显然是在斟酌措辞。
    “……目前討论主要集中在几个娱乐论坛和小范围社交媒体上，暂时没有登上热搜，但关注度在持续上升。”
    她將平板轻轻放在芷雾办公桌上，屏幕上显示著几张被拍到的同框照片和几条高赞评论。
    芷雾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停留了大约五秒。
    照片抓拍的角度確实微妙。
    露台上程商微微倾身靠近的瞬间，宴会厅里他虚扶她后背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是两人在某个慈善拍卖会上隔空对视——天知道那只是她恰好抬眼看向拍卖师的方向，而程商坐在她斜后方。
    配文更是极尽煽动之能事，什么“豪门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程影帝的眼神拉丝了”“沈总与程商好事將近？”……用词曖昧，指向明確。
    芷雾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討厌私事被放到公眾视野下討论，尤其討厌这种捕风捉影、自以为是的臆测。
    “源头查清了吗？”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一个专拍名人隱私的狗仔工作室放出来的料，但他们嘴很硬，只说是在庄园外『偶然』拍到的。”
    秘书回答，“不过，我们的人查到，这家工作室近期和程氏旗下的一家娱乐营销公司有过几次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合。”
    芷雾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程氏娱乐营销公司……程商自己名下的產业。
    “程商那边什么反应？”
    “程影帝的工作室没有做出任何官方回应，他本人的社交媒体帐號也一切如常，没有点讚、转发或澄清相关言论。”
    秘书顿了顿，“但他身边几个关係密切的时尚博主和娱乐大v，在这两天陆续点讚或转发了那些分析您二位『般配』『有夫妻相』的帖子，评论区也有不少疑似引导性的言论。”
    这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幼稚，但確实有效。
    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层，这种“不否认即是默认”的曖昧態度，往往比直白的声明更能引发遐想。
    芷雾靠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初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远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
    她沉默了几秒钟。
    “让公关部盯著点，”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舆论控制在一定范围內，別太夸张。但不用正式澄清。”
    秘书有些意外地抬眼：“不澄清吗？”
    “澄清只会让话题热度更高，给那些媒体更多发挥的空间。”芷雾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冷处理。过几天自然会有新的热点覆盖。”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有媒体或帐號发布不实信息，或者越界骚扰，按老规矩处理。”
    “明白。”秘书点头，將平板上相关的舆情报告加密保存，“我会安排公关部密切监控。”
    “嗯。”芷雾重新拿起手边的文件，目光已经落回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仿佛刚才討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秘书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寂静。
    芷雾看了两行数据，目光却有些飘忽。
    程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炒热度？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有点无聊。
    她放下文件，拿起私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傅烁半小时前发来一条信息，是一张他在剧组化妆间的自拍。
    他穿著戏服——那部都市职场剧里程式设计师的標准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妆，但笑容灿烂，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今天拍得很顺利！[小狗转圈.gif]】
    后面还跟了一个“求表扬”的表情包。
    芷雾看著那条信息，和那张笑容过於灿烂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嗯，很厉害。】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跳出来：
    【姐姐在忙吗？晚上想吃什么？我收工早，可以回家做饭！】
    字里行间透著毫不掩饰的雀跃。
    芷雾看了眼日程表，晚上七点还有个会议，估计结束要九点以后。
    她打字：【不用等我，会议结束很晚，你好好吃饭。】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发来一条：【那我煲汤温著，姐姐回来喝～】
    附带一个乖巧蹲坐等投餵的表情。
    芷雾没再回復，锁屏，將手机放到一旁。
    但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时，刚才那点因为緋闻传闻而產生的、极其轻微的不耐，似乎消散了许多。
    傅烁结束拍摄，坐在回程的保姆车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助理小陈把手机递给他，小心翼翼地说：“烁哥，那个……网上有些关於沈总和程影帝的討论，您要不要看看？”
    傅烁接过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看到了。
    那些照片，那些分析，那些“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的言论……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隱秘的角落。
    他反覆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那是姐姐的社交圈，他无权干涉，也不该介意。
    可是……
    当看到程商站在她身边，两人在镜头前並肩而立，程商用那种温柔专注的目光看著她，而媒体和网友们用尽美好的词汇描绘他们的“般配”时……傅烁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著钝痛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
    他点开屏幕，快速瀏览了几条热门帖子。
    照片拍得確实好看。
    灯光，构图，两人的气场……无可挑剔。
    评论更是热火朝天。
    傅烁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收紧，指甲边缘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句“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页面，锁屏，將手机还给小陈。
    “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惯常的温和，“都是媒体乱写。”
    小陈观察著他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陷入沉默。
    傅烁侧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努力想把心里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可那股酸涩感，像发酵的麵团，在他胸腔里无声地膨胀。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他能站在这里，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姐姐。
    他只是她签下的艺人，是……是她养在身边的情人。
    一个因为意外而开始，隨时可能因为她的厌倦而结束的关係。
    他凭什么去在意她和谁传緋闻？和谁青梅竹马？又和谁“天生一对”？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傅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暗色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復了平时的清澈。
    晚上九点四十，芷雾结束视频会议，回到公寓。
    玄关感应灯亮起，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傅烁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剧本和笔记，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套放好，“汤还温著，我去给你盛。”
    “嗯。”芷雾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
    傅烁很快端著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他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芷雾拿起勺子，小口喝了几口。
    汤確实燉得很好，咸淡適中，温度也刚好。
    “好喝吗？”傅烁立刻问，眼神里带著期待。
    “嗯。”
    等她喝完，傅烁收拾好碗筷，又坐回地毯上，拿起剧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芷雾的身影，看著她走进臥室，听著浴室传来隱约的水声。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画面和言论，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程商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媒体那些“般配”“青梅竹马”的形容。
    她没有澄清。
    傅烁知道，以她的能力和手腕，如果她想，完全可以让这些传闻在冒头之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选择了冷处理。
    这意味著什么？
    是她觉得无所谓，懒得理会？
    还是……她其实並不反感，甚至默许了这种舆论的走向？
    傅烁握著剧本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皱褶声。
    心底那股酸涩的、带著钝痛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比下午在车里时更汹涌，更难以抑制。
    混杂其中的，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属於魅魔本能的躁动。
    傅烁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感觉额角的皮肤又开始发痒，那种熟悉的、角要破皮而出的蠢蠢欲动感再次袭来。
    不行。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想，不能失控。
    他睁开眼，眼底那点隱约浮动的暗红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时，芷雾洗漱完，穿著睡衣走了出来。
    她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淡淡的香气，长发半干，鬆散地披在肩头。
    “还不睡？”她看了一眼还坐在地毯上的傅烁。
    “马上。”傅烁放下剧本，站起身，朝她露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笑容，“姐姐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將脸埋进她带著湿润水汽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带著神奇的安抚力量，让他胸腔里翻腾的负面情绪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嗯。”芷雾由他抱著，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髮。
    这个动作带著一丝不经意的亲昵。
    傅烁的心臟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那股酸涩感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在她颈窝蹭了蹭，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姐姐……”
    “嗯？”
    傅烁把脸埋得更深，含糊地说，“就是想抱抱你，今天晚上……”
    芷雾没说话，任由他掛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傅烁习惯性地侧过身，手臂环住芷雾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
    芷雾背对著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体温。
    她以为他是累了，或者还在为白天的拍摄兴奋，没太在意。
    然而，今晚的傅烁似乎格外……不安分。
    她不太喜欢这种过於急躁的节奏。
    她习惯掌控，习惯游刃有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承受著某种近乎焦躁的索取。
    “傅烁。”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身后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秒。
    下一刻，更汹涌的攻势袭来。
    傅烁將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芷雾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平时清澈见底、带著点害羞和依赖的眸子，此刻却蒙著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暗色。
    眼底深处，那点奇异的暗红光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在黑暗中幽幽浮动，像两簇跳动的、危险的火焰。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看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痛苦的渴望，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占有欲。
    “姐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种陌生的侵略性。
    然后，他低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温柔繾綣的廝磨。
    这个吻带著蛮横的力道，近乎啃咬，像是要透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独属於他的印记。
    芷雾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太適应这样的傅烁。
    这超出了她对他的认知范围。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將他推开一些。
    可傅烁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將她牢牢禁錮在怀里，纹丝不动。
    他的吻沿著她的下頜下滑，落在她的锁骨上，然后是肩膀。
    力道不小，留下清晰的、带著刺痛感的印记。
    “傅烁！”芷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
    可此刻的傅烁，像是被某种情绪冲昏了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变得很奇怪。
    而此时，傅烁的微博粉丝数已经突破三百万大关。
    金多多手里的剧本和合作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精挑细选，为傅烁接下了一个国民度很高的饮品代言，以及一个高端护肤品牌的青春线大使。
    都不是顶级资源，但国民度高、口碑好，非常有利於巩固路人缘和提升大眾认知度。
    同时，那部都市职场剧的拍摄也进展顺利。
    傅烁饰演的“周晓”是个初入职场的天才程式设计师，性格耿直单纯，专业技能点满但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与干练颯爽的女上司（女主角）之间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剧方放出的几张片场花絮和剧照，又让他收穫了一波“剧拋脸”“可塑性真强”的好评。
    工作排得满满当当，傅烁却甘之如飴。
    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吸收著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和经验。
    表演课、台词课、形体训练从未间断，哪怕通告再满，他也会挤出时间对著镜子练习，或者反覆观看经典影片揣摩演技。
    金多多不止一次对芷雾匯报时感慨：“沈总，您真是捡到宝了。我带了这么多年艺人，像傅烁这样既有天赋又肯拼命，还一点不作妖的新人，真是头一回见。他现在缺的只是时间和更多的机会。”
    芷雾通常只是淡淡应一声，看上去好像並没有多大反应。
    但金多多能感觉到，沈总对傅烁是很满意的。
    否则，不会默许她调动星耀最好的资源去配合，也不会在傅烁的某些重要行程或合作洽谈时，亲自过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