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叶凡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经济帐，更是一本直指人心的政治帐！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第三步，也是最大胆、最让李承乾感到心惊肉跳的一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策论中明確提出，藉此次分地之机，在全国范围內，再开展一次彻彻底底的、无差別的田亩总清丈！
    无论你你名下有多少地，都必须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隱瞒不报者，一经查实，土地全部没收！
    这一次比李世民时期的丈量，更具体、更详细。
    因为这些年，大唐版图不断扩大，土地的开荒一直持续，已有多年未曾丈量。
    而国库每年收上来的粮食还和当初差不多！
    叶凡早就察觉不对了，只是因为大唐连年征战，朝堂需要安稳，需要休养生息！
    可惜这个世道，世家、士绅、权贵，总是割了一茬又一茬，他们为了利益总是会鋌而走险！
    还有李家的宗室，是时候该给他们来一次清洗了！
    有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怕是忘了当初某位公主的下场了。
    想到这里，叶凡杀机毕露！
    感受到叶凡身上的杀意。
    李承乾打了个寒颤。
    “姐夫，此举，怕是会引火烧身啊！这些人，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凭什么不善罢甘休？”叶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大唐的律法，是咱李家的律法！这天下的土地，是咱李家的土地！他们想在这片地上刨食吃，就得守咱李家的规矩！”
    “谁不服，谁就是乱臣贼子！谁反对，谁就是意图谋反！”
    叶凡走到李承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字一顿。
    “陛下，你爹当年，只做了一半。他用神武军的刀，砍掉了世家的领头羊，却还是尾大不掉，这些年他们有的已经长成了大树。”
    “今天，臣要帮陛下，亲手把这些大树，给它拔出来！”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是啊！
    父皇当年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做？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规矩，就该由朕来定！
    “好！”李承乾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就按姐夫说的办！”
    他的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属於帝王的决断与锋芒。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內侍的通报声。
    “陛下！南境、西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又是捷报！
    长孙冲快步出殿，片刻后，捧著三份同样用火漆密封的卷宗，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甚至都懒得一份份呈上，而是直接將三份卷宗，在李承乾面前的龙案上，一字排开。
    “陛下，王爷，三路大军，皆已功成。”
    李承乾呼了口气，依次拆开了三份军报。
    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份，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当他看完最后一份军报时，整个人已经呆在了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姐夫……”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囈，“完了……全完了……”
    叶凡眉头一挑：“什么完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於恐惧的震撼。
    “大唐的国库，完了。”
    “装不下了啊！！！”
    他抓起其中一份卷宗，几乎是吼著念了出来。
    “西路军，清缴河西走廊、陇右等地佛寺一百零九座，得田產八十万亩，黄金六十万两，白银七百万两！”
    “北路军，清缴河东、河北等地佛寺九十六座，得田產六十万亩，黄金五十万两，白银六百五十万两！”
    “南路军……罗通……清缴江南、淮南等富庶之地佛寺一百七十三座……光是一个普陀寺，就抄出黄金四十万两！”
    李承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总计！总计啊！”
    长孙冲在一旁，適时地递上了一张刚刚匯总完毕的清单。
    李承乾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四路大军，共计……收缴田地，近三百万亩！”
    “白银……十亿两！”
    “黄金……两百七十万两！”
    “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各色珍玩，价值……无法估量！”
    “啪！”
    李承乾说完，手一软，那份匯总的清单落在地上。
    甘露殿內，落针可闻。
    长孙冲低著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也是被震惊到了。
    只有叶凡，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掛著云淡风轻的笑意。
    “陛下，你看。”
    “这不就能支撑得住了吗？”
    他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张清单。
    翌日，太极殿。
    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
    文武百官列於两侧，每个人都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
    龙椅之上，年轻的帝王李承乾头戴十二旒冠冕，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逐渐养成的帝王气度。
    武將班列之首，武郡王叶凡一反常態，同样身著蟒袍，闭目养神，只是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让熟悉他的人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
    “陛下有旨——”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所有官员齐齐躬身。
    “宣，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上殿。”
    长孙冲一身崭新的飞鱼服，手捧著数卷堆叠起来的帐本，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大殿中央。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龙椅，拜伏於地。
    “陛下，四路大军清剿天下佛寺之战果，已尽数匯总。”
    李承乾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平稳而威严。
    “念。”
    “喏。”
    长孙衝起身，展开第一卷卷宗，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
    “神武军四路，奉旨清剿大唐境內偽佛魔窟，共计八百座。此役，共计收缴逆產如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田！二百八十七万亩！”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户部尚书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二百八十七万亩！这几乎是大唐官田总量的三分之一！
    长孙冲的声音没有停顿。
    “金！三千万两！”
    “银！十亿两！”
    “嘶——”
    这一次，连程咬金这种对钱没什么概念的武將，都瞪大了眼睛。十亿两白银？把国库填满了再加个顶都够了吧！
    “另，查抄解救被拐卖、囚禁之良家女子一万一千二百余人，孩童三千余名……”
    当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殿內的气氛，从震惊，瞬间转向了愤怒。
    “以上，皆有详细帐册、地契、人证，存档於锦衣卫，请陛下御览。”
    长孙冲念完，將卷宗高高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