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
    千盛数码的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本该去吃饭的时间，一眾高管齐聚於此。
    好多年不抽菸的孙总，面前菸灰缸里，已经有三四个菸头。
    坐在一旁的张总从来不抽菸，此刻也夹著一根，眉头拧成一个“川”。
    几块钱的塔山和几十块钱的华子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味道。
    但与其被老孙的二手菸攻击，还不如自己点一根。
    《负负得正》
    会议室里，还有公司財务总监、人事经理、以及接任许杰成为销售部经理的丁忠旭。
    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披个袈裟放个木鱼，都能冒充出家人。
    王总刚刚回来，把从友谊商城看见的场景给他们描述了一遍。
    【许杰汗水长流、吐沫飞溅！】
    【赵勇一次性接待三个顾客，大谈数位相机必定取代传统相机。】
    【隋阳话不多，眼神冷峻，给人一种特別专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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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娟温温柔柔，轻声细语。】
    【依琳大开大合，小讽刺中带著大恭维，让人慾罢不能。】
    【刘伟一拖二，面带笑容，声音催眠，但是讲了一会儿就库库开票，没买那个还跟过去看，然后就开了第二个……】
    这原本应该是千盛数码习以为常的画面……不对，也不能说是习以为常，除了旅游季节，淡季的时候，即使搞大规模促销活动，也很难见到这种盛况。
    但他们是见过的，都能想像出那场面。
    今天千盛卖的也不错，交卷电池库库卖！
    今年最后一个旅游高峰威力巨大，那些客人买胶捲都是十个十个的买。
    相机也没少出。
    下一波，就是元旦、春节了。
    但本应该在千盛数码挥汗如雨，挥斥方遒的一群王牌销售，此刻却在兴奋的替他人卖命。
    这感觉，很糟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好像是从许杰离职那一刻起，就突然不可控制了。
    然而比这更糟心的，是小小一片区域，六个销售竟然都有点忙不过来，还要一拖二、一拖三？
    更更糟心的，是王总说当下在滨海的代理商、办事处、分公司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柯达老宋、富士老范，乐凯李霞……
    索尼的周良、松下的陈柔、美能达的王婷……甚至就连三星电子的东北区总负责人郑海，都亲自到场。
    那些人，平日里很少会来千盛数码。
    如今却出现在“小秦数码”友谊店的现场。
    作为从业者，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年头盖房子赚钱吗？
    还凑合。
    像宏福大厦这种级別的大楼，全部销售出去至少一两个亿。
    听著很惊人，但净利润能有多少？
    而摄影行业，比当下的房地產牛逼多了！
    以相片为例，一张五寸的富士相纸加药液，单张成本不到两毛钱，洗出来的照片一块，超过五十张，打个九折，那也要九毛钱。
    看起来没什么，毛利却能达到惊人的四倍！
    使用传统胶捲相机，最差也是三十张，通常都是攒四五个一起。
    那就是一百多张！
    跟这比起来，房地產在这时代算个der！
    再说传统相机，利润率同样高的惊人。
    秦树一天赚出这时代一套普通房子很嚇人吗？
    千盛数码当下所有店铺加在一起，每天利润轻鬆超过二十几万！
    这还是淡季！
    否则凭什么能养上百名员工加十几个高管？
    又凭什么让老孙几年之后买別墅买豪车，最牛逼的时候滨海顶尖地產商都跑过来拿房子抵押跟他借钱？
    数位相机利润的確没那么高，根据王总拿回来的宣传页，按照上面標价估算，大概是百分之六七十。
    加上真正暴利的內存卡和电池，综合起来，有可能达到百分之八十，考虑不同机型，最后应该可以定格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相较於更加暴利，卖一台就赚一台的传统相机，確实是有点鸡肋。
    可架不住卖的多啊！
    王总这几天没事就去暗中观察，得出结论：前几天试营业每天出货量大概在20-30台。
    其实这已经挺嚇人了。
    没宣传，淡季，一共不到五十平方的小地方，一天居然能有十五到二十五万左右的销售额。
    九到十五万的毛利？
    这他妈才区区一家店，简直是要上天啊！
    如果再开一家，那岂不是就能跟千盛数码这种庞然大物齐头並进了？
    而人家才几个员工啊！
    也难怪那些人都巴巴跑过去送花篮，还都亲自到场去恭贺。
    面对这种销量的卖场，哪个品牌和代理敢態度不恭的大声说话？
    “数位相机，真能现在就卖这么好？”
    孙总眉头紧锁，將刚刚点燃，自燃到一半，一口没抽的半截华子用力按在菸灰缸里，声音有些沙哑。
    王总起身过去把窗户打开，坐回到自己座位，开口说道：“森林老赵说那些人都是托，我觉得不是，是不是托，说实话我不敢保证百分百一眼认出，但按常理，有接连几天不重样，穿著光鲜亮丽，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带著上万块钱的托吗？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还有，就不怕把钱给人家转头就跑了？”
    孙总眉头紧锁，下意识拿起烟盒，又放下了：“我们千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靠的不是某个厉害的销售人员，而是所有人团结一致的精神。”
    张总道：“孙总说的对，听王总说，对方使用了非常厉害的营销手段，加上在友谊商城，因为自行收款，价格跟咱们和各大商场差不多。去那逛街的人都不差钱，再遇到咱们千盛培养出来的销售……”
    说到这，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孙总，鼓起勇气接著道：“只要有购买意愿，基本不会跑客。”
    “按照我的判断，数位相机、摄像机，至少还要两到三年……最快也得明年下半年才能爆发。”孙总沉吟著说道：“我去日本考察的时候，参观过各大品牌的工厂，也听他们的专家说过技术上的突破。但我真没想到，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居然能在现在就把它点燃……”
    他看著张全和妻子，又看看其他人，沉声道：“这件事情是我的责任！作为董事长，我对这次误判，负全部责任！”
    张全道：“孙总……”
    孙总摆摆手：“张总，你还记得咱们在青泥洼桥连个门脸都没有的时候，光著膀子卖胶捲吧？”
    张总沉默著点点头。
    “那时候咱都过来了，顶著森林数码的嘲笑，只用了短短三四年时间，就起来了！销售从一年破千万，到如今破亿，都是咱们亲手创造的奇蹟！”
    孙总眼神渐渐恢復到平时的坚毅，淡淡说道：“这件事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提醒了我们，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哪怕看起来再怎么弱小。”
    张全点点头：“就如同当年的咱们。”
    “对，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小秦数码的小秦，在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的同时也点醒了我们，数位相机，现在的確可以布局了！”孙总说道。
    “孙总，那许经理和赵勇他们……”开口的人是丁忠旭。
    他是接任许杰成为了销售部经理，但实际上，內心深处他觉得自己跟许经理之间差距太大了。
    上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没想像中那么好干。
    “伟人说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的就隨他们去吧！”孙总摆摆手，认真说道：“王总，你立马去趟百年城，亲自去谈，也別管几楼了，把地方占上！”
    王艷点点头：“好，我现在立马就去！”
    孙总抬腕看眼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道：“先去食堂吃点饭，这个点，人家也在休息。”
    王艷应了一声出去了，这会议室太呛人，开著窗户也难受，她早就待不住了。
    孙总看著张全：“我待会给宏福大厦陆总打个电话，一楼那个地方，咱咬咬牙买下来算了！”
    张全默默的点点头。
    心里却在想：折腾这么一圈，还是要启动全面转型数位相机领域；还是要去谈百年城；还是要买宏福大厦公建。
    但却走了一个帅才，五员大將……都投敌了。
    从王总只言片语中，他也能感受到，走的人，在小秦数码风生水起。
    这会儿他突然有点想念许杰。
    今天许杰在场，至少不可能让气氛如此沉闷。
    哪怕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许杰也得笑呵呵的来一句：“你他妈有种就一刀砍死我，砍不死我，那你可就惨了……”
    面对任何挑战，都能做到情绪稳定的从容以对。
    唉！
    那天不该不关门。
    耍小聪明，终究是要吃大亏。
    必须引以为戒……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刚出去没几分钟的王艷突然脸色难看的进来，拿著手机的手都有点抖，看著孙总说道：
    “我刚联繫百年城副总，他说许杰前两天和小秦数码的老板过去，通过招商部一个经理，在四楼拿下三家店铺，共一百七十平。
    人家的意思，百年城开业就会有松下、索尼的专营店和综合店，不太適合再引入竞品方。
    但如果我们坚持，他可以跟上面申请一下，估计未必能通过……
    因为老总特別看好松下和索尼的入驻……”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哽咽道：“咱们对许杰不薄，他怎么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