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死死按住挣扎的妻子，一边对著楼梯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刘宇！刘宇！你大人有大量！你別跟她计较！我给您磕头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董倩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大男人，为了別人的几句话，嚇成这个样子，尊严都不要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变得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
    白秀秀何等精明，看这架势哪不知道这样子下去不行。
    “好了好了，小宇也警告，你们过来本来也就是聚餐的，大家先吃饭。”
    “都別站著了，去餐厅吧。征南今天可是做了不少好菜。”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暂时缓和了冰冷的气氛。
    三爷爷借坡下驴，狠狠瞪了女儿女婿一眼。
    “还不起来！杵在这丟人现眼吗！”
    刘敏涛的老公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拉著还在抽泣的妻子，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被强行按了下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根扎在心里的刺，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
    刘家的餐厅极大，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足够坐下二十多个人。
    刘征南老爷子果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山里长的。
    应有尽有，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然而，此刻的饭桌上，气氛却比刚才的客厅还要僵硬。
    刘宇和抱著小酒的刘晓月都没有下楼。
    主位空著。
    其他人按照辈分和亲疏各自坐下，但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刘敏涛一家三口坐在最末尾，脑袋垂得快要埋进碗里，沉默得像三尊雕塑。
    尤其是她那个儿子小轩，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也蔫了，正是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了。
    董倩坐在刘肖明身边，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来，倩倩，尝尝这个，你爷爷亲手做的佛跳墙，熬了一下午呢。”
    白秀秀像是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给董倩盛了一碗汤。
    汤汁金黄浓郁，香气扑鼻。
    “谢谢奶奶。”董倩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可她端著碗，却有些纠结。
    桌上这么多长辈都没动筷子，她一个晚辈，怎么好意思先吃。
    “吃吧，別客气。”白秀秀又给旁边的小轩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小轩也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老爷子刘征南沉著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然后闷头吃了起来。
    他一动，其他人就像收到了信號，才陆陆续续地拿起了筷子。
    但整个过程，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董倩小心翼翼地喝著汤，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著其他人。
    刘肖明吃得很少，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眉头始终微微皱著。
    三爷爷三奶奶更是心事重重，味同嚼蜡。
    刘敏涛和她老公，几乎就没怎么动筷子。
    全场唯一一个吃得开心的，只有那个叫小轩的男孩。
    或许是小孩子心性，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又或许是饿坏了。
    他一个人埋头苦干，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糖醋里脊，红烧大虾，可乐鸡翅……
    但凡是桌上看著顏色鲜亮，口味偏甜的菜，几乎都被他一个人承包了。
    他的吃相，实在是有些狼吞虎咽，盘子里的菜汁溅得到处都是，连嘴角的油都来不及擦。
    桌上的气氛本来就诡异，他这旁若无人的吃法，更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但刘敏涛夫妇俩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倩看得直皱眉。
    这孩子，看著也有七八岁了，怎么家教这么差？
    在长辈面前吃饭，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小轩，慢点吃，別噎著。”白秀秀看不下去了，温声提醒了一句。
    小轩像是没听见，依旧在和一只大虾搏斗。
    很快，他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吃得肚子都滚圆了，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
    “敏涛啊，別让孩子吃太多了，晚上吃撑了不消化，该积食了。”
    白秀秀有些担心地对刘敏涛说。
    刘敏涛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到大伯母点她的名，才抬起头。
    她脸上还带著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怨气。
    “伯母，没事，让他吃。”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阴阳怪气。
    “城里的东西金贵，我们乡下人难得吃一回，当然要吃个够本。”
    “再说了，你们家这么有钱，也不差这点吃的吧？总不能我们吃一点，还心疼吧？”
    这话一出，整个餐厅的空气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白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好心好意的提醒，竟然换来这么一句夹枪带棒的抢白。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一直沉默的刘征南老爷子，猛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小轩扒饭的动作停住了，愣愣地看著发怒的大爷爷。
    “我们是心疼那点吃的吗？我们是怕孩子吃坏了身子！”
    刘征南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刘敏涛的鼻子。
    “你也是念过大学的人，连这点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孩子这么小，暴饮暴食对肠胃多不好，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吗？”
    “就由著他胡吃海塞？你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刘征南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怒火。
    刘敏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我怎么管孩子，用不著您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刘征南气得站了起来。
    “伯父您消消气，她不是那个意思……”小姑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我看她就是那个意思！”刘征南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自己没脑子，还把別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不可理喻！”
    刘征南是真的生气了。
    他冷冷地扫了刘敏涛夫妇一眼。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想求人办事，就得有个求人的態度。”
    “自己先把事情办砸了，把人得罪光了，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你们！”
    刘征南的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刘敏涛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老公更是尷尬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显然，是被刘征南说中了心事。
    “我……”刘敏涛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