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擦了擦手，才有些侷促地接过红包。
    “谢谢马总！不辛苦！”
    马宇腾笑了笑，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清楚。
    “各位兄弟，我知道，大过年的让大家加班，是我这个老板不地道。”
    他微微鞠了一躬。
    “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这个年，没让大家过好。但公司的订单实在太紧张，客户都在等著提车回家，我们只能辛苦一下。”
    “等鹏城基地投產，產能跟上了，我保证，以后所有法定节假日，一天都不会少大家。”
    他身后几个工厂的行政人员，立刻將一沓沓厚实的红包分发下去。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像班组长的中年工人高声喊道。
    “马总，您可別这么说！加班我们乐意！”
    “对！三倍工资呢！比在家待著强多了！”
    “前几年在工厂，別说加班了，不开工都没工资拿，那日子才叫难熬！现在工厂这么红火，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工人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气，反而洋溢著一种朴实的兴奋。
    对於他们这些经歷过陕川汽车厂停工、发不出工资经歷的老工人来说，能有班加，能有钱赚，就是最大的幸福。
    马宇腾看著他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就是东大工人的可爱之处。
    只要你给他们尊重，给他们足够的回报，他们就能为你创造奇蹟。
    他转身对季振宇交代。
    “季厂长，后勤保障一定要做好。这几天，让食堂的伙食標准再提一提，晚上给加班的工人加个餐，必须有肉有蛋。”
    “钱从集团的帐上走，別算进工厂的运营成本。”
    季振宇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总您放心，保证安排好。”
    离开热火朝天的一线车间，两人来到季振宇的办公室。
    “目前生產上还有什么困难吗？”
    马宇腾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
    季振宇递过来一杯热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主要的困难还是產能。”
    “年前我已经跟所有核心零部件供应商都通过气，备料是充足的。但我们现在產线上要同时生產『秦』和『宋』两款车型，还要分出一部分產能给集团那边的高尔夫球车，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
    他指著墙上的生產计划排期表，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標得密密麻麻。
    “按照现在的速度，『宋』的日產能大概在300台左右，『秦』因为要让路，被压缩到了100台。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品控就要出问题。”
    马宇腾看著那张排期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日產300台，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9000台。这个数字，放在以前，绝对是值得骄傲的成绩。
    但面对“宋”目前井喷式的市场需求，这无异於杯水车薪。
    “我理解。”马宇腾沉声说。
    “鹏城那边的工厂，土建工程已经基本完工，现在正在进行设备安装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下半年就能投產。”
    “到时候，“秦”以及高尔夫球车项目就交给鹏城基地那边负责，西京这边可以把產能全部还给『宋』和后续的新车型，问题就解决了。”
    “这段时间，只能辛苦你了，老季。顶住压力，別的都可以让步，只有质量，一步都不能退。”
    季振宇挺直了腰板。
    “您放心，马总。从我手里出去的每一台车，我都会负责到底。”
    结束了在西京工厂短暂的慰问，马宇腾没有多做停留，当天下午便乘坐飞机返回了鹏城。
    ……
    春节假期正式结束的第一个工作日。
    雷霆工业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与窗外的春寒料峭截然相反，一片火热。
    销售总监王鹏站在ppt前，脸上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他手中的雷射笔，在屏幕上那张鲜红的东大地图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马总，各位。”
    王鹏清了清嗓子，但声音里依然带著一丝激动。
    “截止到昨天，也就是大年初七，雷霆『宋』，自开启预售以来，累计收到有效订单……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一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刚上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卖出一万两千多台！
    这个数字，对於国產品牌来说，堪称奇蹟。
    即使是去年的suv冠军车型长乘赛弗，也没能在刚上市的时候达成这样的成绩。
    马宇腾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指尖轻微的颤动，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预料到“宋”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得这么快，这么猛。
    王鹏的匯报还在继续，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根据我们后台的订单数据分析，这次的销售主力，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切换了ppt页面，一张数据分析饼图呈现在眾人面前。
    “之前我们认为，『宋』的主力市场会集中在一二线城市。但数据显示，来自三四线城市，乃至县城乡镇市场的订单，占比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五！”
    “下沉市场的客户，在这次的购车潮中，是绝对的主力。”
    王鹏指向另一组数据。
    “他们是小镇青年，是返乡的打工人，是小有积蓄的个体户。”
    “他们对价格敏感，但更在乎面子，在乎家人的安全。『宋』的出现，以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精准地收割了这个市场。”
    “漂亮的设计，丰富的配置，尤其是那个金字招牌一样的『五星安全认证』，对他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会议室里，所有部门负责人都听得心潮澎湃。
    “目前，客户抱怨最多的问题是什么？”马宇腾开口，打破了眾人的兴奋。
    “交付时间。”王鹏立刻回答，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现在下单，销售顾问给客户的承诺交车时间，普遍在一个月以上。很多客户等不及，我们已经因此流失了至少百分之十的意向订单。”
    “尤其是高配车型，特別是最热门的白色以及银灰色车漆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月份。”
    这个问题，在马宇腾的预料之中。
    幸福的烦恼，但终究是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