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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48章 从秦哥到秦爷总共需要几天?

      汤万顺看著来人眯起眼,“唰”的一声拨开了手里纸扇,摇得不紧不慢。
    “仇公子,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竟教您动了雅兴,来这吃土吃灰的石山头上蹓躂?”
    来人正是仇独夫的义子,仇万敌。
    他的披风被风卷得颯颯作响,听得问话,只是微微一笑。
    仇万敌站在斜坡上,嗓音慵懒。
    “家父这些年把石场的营生看得极重,可谁曾想,打理此地的赵管事昨夜竟遭了横祸。
    家父心里掛怀,我自然得代他跑一趟。
    万不能寒了人心,汤师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唉……”
    汤万顺把纸扇在手心一拍,慈悲的神色入木三分,“仇少爷真是至情至性,师爷我敬佩万分啊。
    我在来的路上碰到叶捕头,相信不出三五日,定能把幕后的鬼影揪出来,给你们黑沙帮一个交代。”
    仇万敌微微摇头,有些不解,反问一句。
    “既然案子是叶捕头的事,怎么师爷您也亲自下这烂泥坑来了??”
    汤万顺听到这里,身子像是被针扎了,原本好生生的一张脸,骤然一垮。
    他捂著心窝子,嗓门带了三分颤音,眼眶里竟生出几星淒淒切切的水汽来。
    “仇少爷,太爷……苦哇!”
    汤师爷这副样子,惊得旁边的官差把脖颈低了半寸。
    他抽噎著两声,指了指县城方向。
    “石场里的凶信一大早传进府里,砸在了太爷的心尖尖!
    太爷这些年看著你们黑沙帮替公门打拼,又是缴钱粮、又是操劳皇差石料,心里疼得是真切啊。
    眼瞧著,又出了这档子事……
    太爷说不能教黑沙帮的好弟兄,再去担这种风险。”
    “所以嘛……”汤万顺瞧了一眼仇万敌渐渐收窄的瞳孔,“太爷的意思是,公门先把这片石场接了,一来算是引蛇出洞,二来也是教你们兄弟歇歇气,这全是太爷的一番苦心啊!”
    这一席话说完,林间里的空气冻成了铁。
    隨隨便便指个人?
    那玄衣劲装的模样可不像是个碎石狗。
    李太爷这是当眾在石场,塞进了县衙的一根钉子啊。
    仇万敌的眸子眯成一线。
    “太爷想的周全,我替黑沙帮谢谢太爷的大恩大德了。”
    “可不是嘛!”
    汤师爷一跺脚,从袖笼里摸出绢帕,抹了把眼泪。
    “太爷今晨愁得,连刚送上来的那盅『冰糖银耳燕窝羹』,都没捨得动筷。
    仇少爷你也知道,太爷日理万机,万一『饿瘦』了去,老天爷都要哭哑了喉咙!”
    说到激动处,汤万顺甚至恨不得朝著县府的方向大嚎一声。
    仇万敌嘴角抽抽,有些接不住戏了。
    就李太爷那一身能塞进四五个人的皮囊,別说少喝两碗粥,便是三日不进食,也未必能瞧出瘦相。
    仇万敌不想再跟对方纠缠。
    “师爷所言极是,万敌在此代家父谢过。”
    汤师爷整理了一番袍摆,转身就要回轿。
    “成了,仇少爷请自便。”
    “师爷慢走,不送。”
    汤万顺慢吞吞地拱进轿子。
    仇万敌眼见轿杆在四名官差的肩膀上一耸一弹,摇晃著离开了。
    官轿带起的灰尘还没落净。
    仇万敌一动不动。
    山风吹动他的红绸,一下下掠过他白皙的面孔。
    在他身后的壮汉憋得双目圆睁,额间粗筋狂跳。
    此人正是黑沙帮的雷虎,外號“黑心虎”。
    “少爷,李太爷硬生生往咱嘴里灌灰呢!”
    雷虎狠狠一脚跺碎了路边的乾柴,声音里透著杀性。
    “欺人太甚!如今管事横死,转手插了个野狗过来,明摆著是想在咱黑沙帮的心窝子里剜肉吃!”
    仇万敌闻言,不仅没显出半点恼意,反而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浅笑。
    他慢悠悠地侧过身,看向雷虎。
    “哟,虎叔火气倒是冲得很吶。
    那你给我画出个谱来……
    这口气儿,该怎么顺下去?”
    雷虎见少爷问得这般直白,两只拳头猛地一捏,眼神狰狞。
    “杀!
    太爷派一个管事来,就杀一个!
    死一个不够,就再死一对!
    杀到官衙里的软骨头提到磐石山这三个字就尿裤子,看他们谁还敢来!”
    “再想想?”
    雷虎愣了半晌,抓了抓后脑勺。
    “再想?……那,那便先收手几天?等事儿淡了,夜里麻袋一扣,往山沟里一丟?”
    仇万敌摇摇头。
    “再想想?”
    雷虎泄了劲儿嘟囔道:“您就別在那跟我打哑谜了,总不能不杀吧。”
    “呵呵……你啊。”
    仇万敌敛去笑意。
    “不是不杀,而是要缓杀,慢杀,有次序的杀。”
    雷虎眉毛打成了死结。
    杀人这种手起刀落的事。
    难不成还能玩出花来?
    仇万敌並没有给这个铁憨憨解释。
    有些局,就像天边悬著的残月,多余一分言语,都会惊了底下的暗影。
    到底怎么做,还是要回去见了父亲再说。
    仇万敌在山石前负手。
    想起父亲跟他说过。
    把万民供养得血泪淋漓的李太爷,三十年前,还只是县城的一个地头蛇。
    李太爷?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號。
    你在县府坐的时间够久了。
    山风吹来,仇万敌紧了紧衣服。
    “风大,进城。”
    ……
    “快让我也瞅瞅!”
    “挤什么挤!老子还连根毛都没见著呢,退后点儿!”
    一群碎石奴,此刻一层叠著一层把秦河给围在了正当中,所有人的眼里透著亢奋。
    一枚赤铜浇筑、坠著朱红官漆的管事腰牌,正稳噹噹地躺在秦河手中。
    是真的。
    跟赵三皮生前老掛在腰间显摆的,一模一样。
    秦河竟然……
    真的成了石场管事?
    他刚刚不是急了眼的胡话。
    “咳……咳咳!”
    张伯猛地咳嗽了两声,脊樑挺直了。
    一张老脸就像是涂了浓油的干红枣,每一道褶子里都藏著喜气儿。
    自家的苗子,破了一身的石灰味儿,进官署的册子了!
    张伯扬起手,高声喊道。
    “收著点劲!让咱石场的秦大管事,给弟兄们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河迎著一双双卑微却炽烈的眼,不急不缓地压下掌风。
    一身玄衣,更显英气勃发。
    “各位叔伯、兄弟。”
    秦河中气十足,声音传得极远。
    “我秦河在这一行钻过几个秋,石工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
    以往赵三皮的恶霸做法,已经在阎王殿里埋了!
    大傢伙儿以后只要官额足斤,我秦河保证,绝不让各位吃亏半分,让大家都挺起胸膛活著!”
    说完这一串,秦河本来以为会有人迎合。
    可诡异的是。
    汉子们变成了不吭声的青冈石,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秦河暗暗吐槽,莫不是话锋整太文雅,泥腿子不解词里的意味?
    “秦……秦爷,能多嘴打听一桩事不?”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寥。
    秦河眉头一挑。
    秦爷?
    这辈分跳得。
    前两日是秦哥。
    现在就成秦爷了。
    李老实在人群最前排颤巍巍地举了举手,眼神闪躲著。
    “您每个月抽几成啊?”
    这一语落。
    所有人全都锁死了秦河。
    脸面不顶饭吃,脊樑硬不硬也没人在乎。
    碎石奴的命就是石缝里的苔蘚,湿了就长,旱了就死。
    今年,灾情狠。
    眼瞧著就要入冬了,城外的田地裂得能吞下小孩,山上草根都挖不倒了。
    手里多攥一个子儿,家里还没合眼的老母或许就能多活一晚。
    多得一碗清粥,没穿棉鞋的娃儿兴许能熬过冬天。
    秦河看著一双双混浊却滚烫的眼睛,鼻翼微动。
    他想起了自个儿吃过的黑石饼,想起了阿弟在顶著寒风站成小石像。
    那些腌臢的过往,也是在这些人身上不断发生。
    秦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托著他的身躯,更托著武人的心气儿。
    “大家都听好了——!
    在这块地头上,我不立断子绝孙的狗屁规矩。
    只要我秦河在这位置上坐一天……”
    秦河环顾全场,右手在腰牌上猛地一按。
    “这片石场,我不抽成!”
    这一声,在石工心里掀起滔天大浪。
    这片场子算下来也有几十號人。
    若是照著赵三皮的抽法,每个月怎么也能压出二三十两白银。
    对一个管事来说,这是何等的泼天富贵?
    但在秦河眼里,二三十两银子算个屁!
    他能窥石寻宝,隨便在山腹里扣出那么一滴半滴的石髓,价值就够抵得上这几十口人流一年血汗的总和。
    秦河爱財,也贪向上爬的权位,可他不屑在这些为了几文米钱卖命的穷汉身上剔骨头!
    身为武人,立在天地间,求的就是个腰杆笔直,求的就是个念头通达!
    赚钱可以,要赚就赚富人的钱。
    赚穷人的钱算什么本事。
    石堆里不知是谁。
    手里的铁锤“咣当”掉在了地上。
    “不……不抽成?真是不抽了?”
    “秦爷方才说了,一个子儿都不入私帐?”
    “老天爷开眼吶……”
    李老实的眼眶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顺著黢黑乾枯的脸庞横衝直撞。
    “我不该给这娃儿扣盆子的!不该拿坏心揣测……”
    有人肩膀不断颤抖,断断续续地说。
    “那可是一两的大钱吶!有了这钱咱家的娃在冬天,都能喝上一碗带响儿的热糊糊!”
    他们不怕落面子,也不怕痛。
    唯独怕活不下去。
    怕眼睁睁地看著家人在雪夜里断了气。
    “秦爷!从今往后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以后俺们的差事,除了公家的,就是秦爷!你只要发话,上刀山下火海要是有人眨一下眼,咱就是石头生的烂种!”
    混乱中。
    也不知是哪个带头。
    “秦爷——仁——义!!”
    隨后。
    一群人齐声大喊,吼碎这些年的苦涩。
    “秦爷!!”
    “秦爷!!!”
    “秦爷……”